第6章

轴宣纸画作。
此画与甄峰平日所见的任何丹青都截然不同。
没有山水相随，没有花鸟相附，没有亭台楼阁相扶，没有衣饰纹路相伴，甚至没有完整的线条勾勒。整幅画面之上，只有无数大小不一、疏密错落的淡墨小圈、小点，随性却又规整地连缀排布，曲直交错，虚实相生，隐隐勾勒出一道人形轮廓。
笔法极简至极，惜墨如金，留白浩瀚无边，寥寥墨点圈痕，便暗合身形眉眼的大致方位，气韵内敛，禅味幽幽。
甄峰本是丹青圣手，阅画无数，眼界毒辣无比。只远远一望，便能从那圈圈点点排布的轮廓里，隐约看出几分玄妙大师的身形眉眼轮廓，姿态端坐，身形清癯，分明就是一幅自画像的草稿雏形。
他顿时来了兴致，所有的无聊寂寥瞬间散去，缓步走上前，立于画作正前方，凝神静气，目光寸寸游走，细细揣摩，细细品味。
甄峰敛了心神，以自己数十年浸淫丹青的专业眼光，从布局、笔法、意境、形态逐一审视。
不得不承认，这幅极简之作，格调不俗。没有世俗画作的浓艳雕琢，以点代线，以圈代形，寥寥数笔，自带空灵禅寂之感，简约素雅，别有一番超然韵味，绝非寻常俗手所能落笔。
可越是细细端详，甄峰心底的惋惜之感便越发浓重：在他顶尖画师的眼里，这幅画有着天生的欠缺与遗憾。
通篇只剩枯燥单调的墨点墨圈，轮廓模糊朦胧，没有细腻的眉眼刻画，没有面部神态的描摹，没有身形衣纹的层次，没有血肉肌理的饱满，更没有画作该有的动感、神采与气韵。整幅画单薄空洞，骨架虽在，神魂全无，只能勉强看出人形影子，却算不上一幅完整的画作，更登不上大雅之堂。
太简陋，太单调，太干瘪，毫无丹青风采可言。
甄峰伫立画前，久久凝视，心底思绪翻涌不停。
他暗自思量：玄妙大师禅理通天，修行高深，心性格局皆是上上之选，可终究不是专业画师，于丹青一道只是随性自娱，不懂构图章法，不懂笔墨渲染，不懂神态塑造。这般绝佳的自画像底子，只草草点了些圈点轮廓，便搁置于此，甚是可惜。
若是就此留着，永远只是一幅残缺简陋的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