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班时间
——献给所有在系统里寻找出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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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019年冬：创想广告，十七楼
沈摆第一次看见"996"三个字，是在大学宿舍的墙上。那时它还不是**的**，是某互联网大厂的**福利——"弹性工作制，核心工作时间9-9-6，提供夜宵打车报销"。
他记得室友老李的眼睛亮了："夜宵报销？那晚上可以吃海底捞了。"
那是2016年。三年后，老李进了那家大厂，三个月后因急性胰腺炎住院。沈摆去看他，老李躺在病床上还在回工作微信，说："没办法，项目组就我一个P7，我不顶着谁顶着。"
沈摆那时在创想广告做策划，月薪八千，房租三千五。他给自己定的底线是：不加班，除非有加班费。但底线在入职第三个月就溃堤了——不是被暴力摧毁的，是被温水煮青蛙的体面一点点泡软的。
第一次是"方案紧急"，王主管说"年轻人帮个忙"，没提加班费，但买了杯星巴克。第二次是"客户临时改需求"，说"下次调休补偿"，但下次永远有下次。第三次沈摆提了加班费，王主管的表情像被冒犯："咱们创意行业，能这么算吗？你要这么计较，格局就小了。"
"格局"这个词，沈摆后来听了一千多次。它像一块橡皮擦，把劳动法擦成一张白纸，把工时擦成一种情怀，把剥削擦成"成长机会"。
2019年冬，创想广告搬进新写字楼。十七楼，落地窗，工位从0.8米宽"升级"到1.2米——不是为了舒适，是为了让人能放下折叠床。入职礼包里多了一样东西：眼罩、耳塞、一次性牙刷，以及一张折叠床使用指南。
"公司福利。"HR笑着说，"考虑到大家偶尔加班的需求。"
沈摆把礼包塞进抽屉最深处。三个月后，他第一次打开了它。不是因为加班，是因为他不敢做第一个不加班的人。
那天晚上，他躺在折叠床上，听着此起彼伏的键盘声，想起大学时读到的词："囚徒困境"。每个人都理性地选择加班，因为怕别人加班自己不加班会被淘汰；但所有人都加班的结果，是所有人都更累，而淘汰率一点没降。
内卷不是恶意，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