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续往下绣，看看接下来还会不会出现更多的不对劲。如果只是个别的位置错乱，或许还能归咎于拓稿时的误差或者她自己的记忆偏差。但如果再出现，那就要另想办法了。
这一天她绣了四只新鸟，进度不快，因为她每绣完一只都要反复比对画稿和已有的绣面，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精确无误。到傍晚收针的时候，她绣到了第八十二只，那四只新鸟规规矩矩地待在它们应该待的地方，没有乱跑。沈巧松了口气，觉得或许真是自己太紧张了，或许昨天那些不对劲只是连日赶工产生的幻觉。
但她还是在收针之前做了一件事。她从针线盒里找出了一卷极细的墨绿色丝线，劈到三十二分之一丝的细度，然后走到那两只对调了位置的麻雀面前，在它们每只鸟的右脚爪上各绣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墨点。那墨点小到什么程度呢？小到如果你不凑近了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沈巧做这个标记的时候手指稳得出奇，多年练就的手艺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她的针脚精确到了毫颠，那两个墨点被严丝合缝地绣进了麻雀脚爪的纹理里，看起来就像是麻雀脚爪上天生的一小块暗色的鳞片。
她又在黄鹂的右翅膀最末端的那根飞羽上绣了同样的墨点，位置隐蔽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明天还能不能找到。
做完这一切，沈巧吹灭了油灯，这回她睡得比前一天踏实一些，但仍然做了一夜的梦。梦里有无数的鸟在她头顶上飞，翅膀扇动的声音像下雨，她仰头看，那些鸟的眼睛全是墨绿色的，有无数个极小的墨点在里面旋转、扩大、连成一片。
第三天，沈巧醒来时心跳很快。
她没有洗脸，没有吃早饭，直接冲进了绣坊。晨光还没有完全照进来，绣坊里光线暗淡，绷架上的绢布像一面蒙着灰的镜子，她需要走得足够近才能看清上面的纹样。
麻雀还在枝头上，但沈巧的呼吸在一瞬间停住了。
两只麻雀都还在，位置没有变，一雌一雄，雌右雄左，和昨天傍晚她标记过后的位置一致。但她在雄麻雀的右脚爪上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个墨绿色的墨点——它不在右脚爪上，在左脚爪上。左脚爪，不是右脚爪。这不是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