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岁到四十五岁的等待；后一半是绣稿，每一页都画着海棠花的不同角度：含苞的，盛放的，落尽的。
一九五二年的临州，春天来得特别早。沈素清记得很清楚，那年三月中旬，城西徐家花园的海棠就开了。她穿着一条新做的月白色旗袍，怀里抱着一幅自己绣的“海棠春睡图”，跟着父亲踏进了那扇朱漆大门。她的绣坊是临州最有名的，她从小跟着母亲学苏绣，绣的花鸟虫鱼能引来蜜蜂。那年她绣了整整三个月才完成这幅作品——每一片花瓣都用了至少三种不同颜色的丝线过渡，最浅的粉白和最深的水红之间，有一道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光。
她走进徐家的花园时，父亲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脚下是青石板铺的小径，两边种着一丛丛牡丹和芍药。然后她看见了那棵海棠树——满树繁花，落了一地粉白。
她站住了。那棵树的位置不在假山旁边，不在池塘边上，在花园的正中央，回廊环绕的正交点。好像整个花园都是以这棵树为核心规划出来的。后来她才从怀瑾口中得知，当年徐老爷子造园时指定——海棠是主，回廊是伴。主不能动，伴顺着主走。
她站在树下看了很久，久到肩头落满了花瓣，然后她听见回廊那边传来脚步声。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卷图纸。他的脸很清瘦，眉骨微微凸出，嘴角有一点微微上扬，像是随时要笑，又像是只是在想自己的事情。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向她怀里的绣品，又移向身后的海棠树。
“你是沈师傅的女儿？”
“我叫沈素清。”
“我是徐怀瑾。”他说，“你的海棠春睡图我看过了。绣得很好，像真的在开花。”
她的脸忽然红了。他的眼睛里有一棵树，还有她。
她本来觉得所有的花都应该绣给看花的人。但他这句话让她觉得——也许她也可以，把花绣给种树的人。
后来她才知道，徐怀瑾是学建筑的，刚从上海的同济大学回来。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画图纸、看地基、测量路面，但他最喜欢的，是在下班后坐在自家海棠树下看书。她第二次去徐家送绣品时，他在海棠树下放了一把藤椅。那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