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埂上看自己种下的庄稼。
“你来了多久了？”梁野问。
“两年多了。我是大学一毕业就来的，当初也是跟你一样，啥也不懂，被扔过来的。刚开始那段时间真的崩溃，吃不惯、住不惯、听不懂他们的话，每天晚上都想哭。后来慢慢就好了。”马骏笑了笑，“其实这边挺好的，人也好，风景也好，关键是——你做的东西真真切切地摆在那里，不像在办公室里画图画一辈子都看不到实物。”
梁野点了点头。她能理解这种感觉。
皮卡在一排白色的活动板房前面停下来。马骏熄了火，跳下车，帮梁野把行李箱搬下来。“项目部就是这儿了，条件简陋了点，凑合住。陈总说你先休息两天，倒倒时差，不着急上工地。”
“我想先了解一下项目的情况，”梁野说，“资料我看了一些，但还是不够。”
“行，那下午我带你去工程部转转，给你介绍介绍人。”马骏帮她提着行李箱，穿过一个铺着碎石的小院子，走到一排板房的最里头，推开一扇门。“这是你的宿舍，单人间，独立卫浴，条件在整个项目部算不错的了。”
梁野走进去，看了看房间。一张单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头有一盏台灯。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墙上钉了两颗钉子，用来挂衣服。窗户不大，但能看到院子里的那棵金合欢树。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地板拖过了，桌面擦过了，床上还放了一条叠成豆腐块的毛巾被。有人在用心准备这个房间，这让梁野心里暖了一下。
“挺好的。”她说。
“周姐帮你收拾的，她是我们的后勤主管，东北人，特别热心。”马骏把行李箱放下，朝她挥了挥手，“那你先收拾，一个小时后我过来叫你，带你去食堂吃饭。”
马骏走后，梁野关上门，把行李箱打开，一件一件地把东西拿出来：衣服、鞋子、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移动硬盘、一个装满专业书的帆布袋、一个装满了泡面和零食的塑料袋。她把泡面塞进书桌下面的空隙里，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把书码在桌面上，笔记本放在床头。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气。
新生活开始了。
食堂是一间比较大的板房，摆着六张圆桌，每张桌上放着一盆菜和一大锅米饭。梁野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人在吃饭了，清一色的男人，清一色的工作服，清一色的安全帽放在脚边。他们看到她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然后又齐刷刷地移开——那种看陌生人但又不完全陌生的目光，像是在说“哦，新来的，听说是个女的”。
马骏把她领到一张桌子旁边，给她拉开一把椅子。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都是三四十岁的男性，一看就是长期在户外干活的那种肤色——不是晒黑，是晒透了，像红茶的颜色。
“这位是梁工，新来的岩**程师。”马骏介绍说，“梁工，这位是老赵，物资部的；这位是**，桥梁组的；这位是老刘，路基一队的队长。”
三个人都站起来和她握了手，握手的力度各有不同：老赵力气很大，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气适中，握了一下就松开；老刘力气很大但收得很快，像是在试探什么。
“梁工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老赵问。
“同济。本科和研究生都是。”
“哟，同济的高材生啊。”老赵的语气里有一点揶揄，但那揶揄不是恶意的，更像是一种天性里的粗糙，“同济的来**，屈才了吧？”
“没什么屈才不屈才的，想做点实在的东西。”
“实在的东西？”老刘夹了一筷子菜，边嚼边说，“小姑娘，工地上没有实在的东西，全都是实在的东西。你挖一铲子土，那是实实在在的一铲子；你浇一方混凝土，那是实实在在的一方。这些东西跟你在学校算的那些模型不一样，模型错了可以改，工地上错了——那可就是事故了。”
梁野听出了老刘话里的意思——不是怀疑她的专业能力，而是怀疑她这个人。她见过的工程太多了，从路基到桥梁，从隧道到地铁，每一个工程都是男人扎堆的地方。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