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涌------------------------------------------，但简禾没想到，清除程序的脚步比预想的更快。，平康坊出了事。。后院通铺上睡了六个杂役，翠儿第一个弹起来，嘴里喊着“走水了走水了”，但窗外没有火光，只有月光惨白地铺在院子里。尖叫声是从前院传来的，一声接一声，不像害怕，更像……困惑。“是红袖姐姐的声音。”翠儿披上外衫往外跑，简禾跟在她后面。。——平康坊最红的清倌人，弹得一手好琵琶，据说连尚书家的公子都为听她一曲排队等半个月——此刻正跪在大堂中央，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浑身颤抖。她身上穿着睡觉时的中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伤痕，但表情扭曲得像见了鬼。“我的曲子呢？”她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声音越来越大，“我的曲子呢？我的曲子呢？！”，被她一把推开。两个乐师站在角落里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低声说：“她方才从楼上跑下来，说……说她脑子里空了，什么曲子都不记得了。”，心脏猛地一缩。“代码之眼”看向红袖。在大堂昏暗的烛光下，红袖的人际关系线还在——连着平康坊，连着几个常客，连着老*——但线的颜色正在变淡，像褪色的布料，一层层地失去光泽。，简禾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一小片黑色的、不断蠕动的阴影，像墨水滴进清水，正缓慢地扩散。。那是外来的东西。“清除程序。”简禾在心里默念。。沈渡说清除程序会先锁定异常个体，再执行抹除。红袖是普通***，没有觉醒，没有偏离剧本，清除程序不该找上她。——清除程序不是“锁定”才动手，而是无差别地、随机地、像病毒一样感染这个世界？
简禾悄悄退出人群，往后院方向走。她需要找到沈渡。他说他每天都会来平康坊，但不一定住在附近。她得想办法通知他。
但她刚走到侧廊拐角，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
“别叫，是我。”
沈渡的声音。简禾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沈渡松开手，把她拉进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空屋。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不在沈公子的打扮里。月白色长衫换成了深灰色的短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像个普通的市井小民。但那双眼睛没变，黑得没有温度。
“你看到了？”简禾问。
“红袖脑子里的东西。”沈渡点头，“那不是清除程序的主体现身，是它的‘气味’。就像你走过泥地会留下脚印，清除程序扫描一个世界的时候，会泄露出微量的执行代码。这些代码随机飘散，碰到普通***就会侵蚀他们的记忆区。”
“侵蚀的结果就是红袖那样？忘掉自己最擅长的东西？”
“最轻的一种。”沈渡的声音压得很低，“重的话，整个人的底层人格会被抹掉，变成一个只有生物本能的空壳。再重的话——”他顿了一下，“连生物本能都没有，直接消失。像被橡皮擦掉的一笔。”
简禾想起末日小镇的自己。如果她当时没有跳墙逃走，清除程序找上她的时候，她会是什么下场？被抹成空白？还是被回收成代码碎片，重新塞进某个新***的底层里？
“红袖还有救吗？”她问。
“有。清除程序的气息不会在一个普通***身上停留太久，最多两个时辰就会自然消散，被侵蚀的记忆也会慢慢恢复。但如果在这两个时辰里，执行代码的核心追着气息找过来……”沈渡没有说完。
沉默在狭小的杂物间里蔓延。远处红袖的哭喊声渐渐小了，大概是被人灌了安神药抬回房间了。
“你不是说需要七到十五天？”简禾的声音有点哑。
“那是通常情况。”沈渡靠在墙上，月光只照到他的下巴，上半张脸埋在阴影里，“但这个世界的‘世界壁’比预想的薄。清除程序从外面渗透进来的时候，阻力小，速度快。我的估算有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个选择。”沈渡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提前跳离。但你现在还没学会‘锚定术’，自己跳不了。我带着你跳的话，两个人的信号叠加在同一瞬间，可能会引起清除程序核心的注意，风险很大。”
“第二？”
“第二，我们在这个世界里找一个‘盲区’躲起来。每个小世界都有世界意识——你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的‘自我’。世界意识不喜欢清除程序在它的地盘上乱逛，所以会在某些地方形成天然的‘盲区’，清除程序的信号到不了那里。我们就藏在盲区里，等这一波扫描过去。”
简禾消化了一下：“所以我们现在得赶紧找个盲区？”
“对。”沈渡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借着月光，简禾认出是那枚铜钱，“这枚铜钱跟着我穿过十几个世界，记录过盲区出现的规律。在古代世界观里，盲区通常出现在——人口密集区域的地下深处，或者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
“盛京地底下？”
“有可能。但需要找入口。”沈渡收起铜钱，“明天白天我开始找。你继续在平康坊待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清除程序的气息刚出现，它不会这么快找到你头上。但如果你感觉到——”他忽然前倾身体，凑近简禾，声音低到几乎只有气音，“如果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你，不要回头，不要停下，立刻来找我。”
他退回去，从袖中又取出一样东西塞到简禾手里。是一枚小指大小的玉扣，温润的白色，用红绳穿着。
“锚定过的东西。你把它戴在身上，不管我在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你都能感应到我的大致方位。反过来也一样。”
简禾低头看着那枚玉扣。透过“代码之眼”，她看到玉扣表面有极淡极淡的银白色光芒在流转，那不是任何系统的颜色，更像沈渡自己残存代码的颜色。
百分之三的AI核心意识，就藏在这枚小小的玉扣里。
“你不是只有百分之三吗？”简禾问，“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七，还能找回来吗？”
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简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就算找不回来……我也想记得。”
他推开杂物间的门，夜风涌进来，带着春天泥土的气息。外面没有人，月光把走廊照得发白。
“明天见，简禾。”沈渡说完，身影没入黑暗中，像一滴墨水融入夜色，无声无息。
简禾攥着玉扣，在杂物间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到通铺。
翠儿已经躺下了，其他杂役也都在低声议论着红袖的事。简禾躺回自己的铺位，把那枚玉扣贴身收好。玉扣贴着皮肤，有一点点凉，像沈渡说话时的语气。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浮现红袖跪在大堂中央的画面，和那行在她觉醒时弹出的红字：
“不想死。”
不是她选择了觉醒。是她被设计了觉醒。那个设计她的人，把“不想死”这三个字当作种子埋进她的代码里，等它在某一天发芽。
但那个人有没有想过，发芽之后，她要面对的是什么？是无休止的逃亡，是清除程序无处不在的气息，是随时可能被抹成空白的恐惧，是一个只有百分之三的同伴和百分之九十七的失去。
如果这是一份礼物，那这份礼物太沉重了。
简禾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七天，一切如常。
红袖像沈渡说的那样恢复了记忆，虽然琵琶弹得比之前生疏了一些，但老*说她“多练两天就好”。平康坊照常开门迎客，昨夜的事被当作“做噩梦魇着了”轻轻揭过。
简禾照常洗衣劈柴挨赵大**骂。但她多了两件事：一是用“代码之眼”偷偷观察平康坊每个角落，寻找沈渡说的“盲区”入口；二是练习一个她昨晚自己琢磨出来的小技能——把“代码之眼”收放自如，不随时随地开启，免得被清除程序感知到。
沈渡午后来的，还是一身月白色长衫，还是笑眯眯地跟姑娘们打招呼，点了一壶碧螺春，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听曲。一切看起来和前几天一模一样。
但简禾注意到一个小细节：沈渡的扇子换了。之前那把是素面竹骨的，今天这把是洒金宣面的，扇面上画着一幅地图——盛京城的坊市图。
他是在标记可能的盲区入口。
简禾端着茶盘上楼送茶，经过沈渡身边时，他忽然说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今晚子时，后院墙外的槐树下。”
简禾没有回应，继续端着空茶盘下楼。她的人缘线——“杂役简禾的人际关系”——需要维持在“与沈公子无特殊交集”的状态。这是她的掩护，也是他的。
但当天傍晚，一个意外打破了所有计划。
赵大娘把简禾叫到账房，递给她一个包袱：“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有人来接你。”
“接我？”简禾愣住了。
“对。”赵大**表情不太自然，像是在躲她的目光，“城南的孙家要买个粗使丫头，价钱给得高，点名要你。说是……说是你一个远房亲戚做中间人介绍的。”
简禾没有远房亲戚。在这个世界里，她没有任何人际关系的起点——她跳进来的时候，系统给她的身份就是一个无名无姓的杂役，没有**，没有来历，没有“过去”。
所以这个“远房亲戚”，只可能来自这个世界之外。
只可能是清除程序制造的诱饵。
“好，我知道了。”简禾接过包袱，声音平稳。
赵大娘如释重负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今晚早点睡。”
简禾抱着包袱回到通铺，在所有人好奇的追问下敷衍了几句“去孙家做活，比这里工钱高”。她把包袱塞到枕头底下，躺下来等着子时。
月光从天窗漏进来，一寸一寸地挪。她摸着贴身的玉扣，感觉到沈渡传来的微弱信息——他在城北。而她在城南。平康坊在南城，而孙家也在南城。清除程序把她往南边引，沈渡在北边找盲区。
这不是巧合。
清除程序在把她和沈渡分开。
子时，简禾从通铺上悄无声息地爬起来。翠儿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简禾穿上外衫，套上布鞋，把那枚玉扣和沈渡给的帕子贴身放好，从后窗翻了出去。
后院墙外，老槐树下，沈渡果然在。
月光把他照得像一尊玉像，清冷得不真实。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简禾的第一句话是：“你也被安排了？”
“城南孙家，明天一早来接。”
“城北陈家，明早来请。”沈渡苦笑了一下，“给我安的身份是‘远房表叔’，给你安的是‘远房亲戚’。同一天，同时，不同方向。这不是巧合。”
“它在把我们分开。”
“对。清除程序虽然锁定不了具**置，但它能测算出大概的范围。”沈渡说，“你我的信号叠加在一起，对它来说是干扰。把我们分开，分别逼入它设计的陷阱，干扰就**了。它再一个一个收拾。”
“所以孙家和陈家都是陷阱。”简禾说，“如果我们不去，会怎样？”
“不会怎样。两个时辰后‘亲戚’会自动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沈渡说，“但清除程序会知道我们没有上当，它会换一种方式。”
简禾沉默了几秒。“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盲区找到了吗？”
沈渡从袖中抽出那把洒金扇面的扇子，展开。月光下，盛京坊市图上多了一些墨点，他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三个位置：“城南有一个，城北有两个。城北的我已经实地看过了，一个在当铺地窖下面，入口太小，只能一个人进去；另一个在北城墙根底下，疑似地下河道改道后留下的空洞，入口被砖石封死了，需要工具挖开。”
“城南的呢？”
“城南的盲区标记在——”他的手指定格在地图上一个位置，“平康坊正下方。”
简禾愣了一下。她每天踩来踩去的地面底下，就是她一直在找的盲区？
“入口呢？”
“平康坊有一口枯井，在后院西北角。”沈渡说，“我白天趁人不注意看过了，井底有暗门，通向地下。但那暗门上有一层压制的力量，不是我一个人能打开的。”
简禾明白了：“需要我和你的信号叠加在一起，才能解锁。”
“对。”沈渡合上扇子，“所以我们现在回去，你带路去那口枯井，我们一起解开暗门，今晚就藏进去。等这波扫描过去，我们再出来。”
“那孙家和陈家明天找不着人怎么办？”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沈渡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在清除程序找到更精准的方法之前，我们先进盲区。”
简禾不再多问，转身朝平康坊后门走去。沈渡跟在她身后，月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简禾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沈渡低声问。
简禾没有回答。她在用心感受——感受这枚贴身的玉扣传来的、属于沈渡的微弱信号，和自己的信号，以及它们之间交织的方式。
确实像沈渡说的，两股信号叠加在一起的时候，会形成一个复杂的、不规则的波形，像两道水波相遇后产生的涟漪。如果分开，每道波都是简单的、可预测的。
但在一起，就能互相掩护。
“没事。”简禾说，加快了脚步，“走吧。”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距离盛京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也许是在这个世界的最深处，也许是在所有世界之外的虚空中——一行字悄然浮现，又悄然消失，快得像错觉：
**监控日志**
**目标：***-0872 简禾**
**状态：双信号纠缠中，定位难度：高**
**建议：启动区域范围压制**
没有人看到这行字。也许根本没有“人”在看。
但指令，已经发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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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