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虚行录  |  作者:上东的安昙祐介  |  更新:2026-05-08
旧账册惊现我亲笔签名!洪记酱缸索魂夺魄------------------------------------------,三间屋子打通,敞亮通透。靠墙立着一排老旧木架,上面密密麻麻摆着学徒练手的破物件——缺腿的榆木板凳、豁了嘴的锡茶壶、断了弦的琵琶、散了页的线装书,全是街坊邻里送的旧物,修坏了也不心疼,本就是用来磨手艺的。,从木架上取下一本残破的《千字文》。封面早没了踪影,内页散了大半,剩下的几张纸边角焦黄发黑,像是被火燎过,指尖一碰就发出干燥的脆响,稍一用力就要碎成纸屑。,从工具箱里依次取出浆糊罐、细竹签、桑皮薄绢、尖头小镊子,一字排开,整整齐齐。。修伞是硬活,竹骨纸面要的是巧劲,力道得刚柔并济;补书是细活,纸张比竹面娇气百倍,呼吸重了都能吹飞纸页。陆师父教他时说的话,他刻在骨子里:“补书的人不是在修纸,是在修纸上的字。纸烂了字还在,字烂了意还在。你要修的,是那个藏在字里的念想。”,捏起小镊子夹起第一页,对着窗棂透进来的光,仔细辨认纸纹。补纸必须顺着原纸的纹路来,横纹配横纹,竖纹配竖纹,差一丝一毫,补出来的地方就会发硬翘边。浆糊也得调得恰到好处,稠了补痕凸起,稀了粘不牢纸张。他用温水一点点兑着淀粉,手腕匀速搅动,直到浆糊能在指尖拉出细韧的银丝,才算合格。,端着一碗食堂的葱花面,碗里还卧着个油亮的荷包蛋,往他旁边一坐,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吸溜面条的声响在空旷的练功房里格外刺耳。“你就不怕唾沫星子喷到书上,把这破纸再熏烂了。”陈砚头也没抬,指尖捏着竹签,正小心地给焦纸边缘抹浆糊。“咱这吸力稳得很,绝对喷不上!”方同嚼着面条,探头凑过来看他补书,“酱园街刘老头那事,你搞定了?嗯。我听盟里人传,你把那长人脸的酱菜修好了?怎么弄的,把人脸刮了?刻了个名字。”,嘴里的面条都忘了嚼:“就……就刻个名字?我师兄去年接了个手帕执念的活,拆了缝缝了拆,折腾三天才搞定,你这也太简单了吧?”,半边彻底焦黑,剩下的半边也被熏得发褐,字迹模糊不清。他对着光辨认片刻,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宙”字只剩个宝盖头,“洪”字的***被火燎得只剩半笔。“执念不同,修法自然不同。”他用小刀轻轻刮掉焦脆的纸边,露出底下未完全碳化的纤维,“刘老头媳妇的执念,不是酱菜,是怕被遗忘。她留了腌菜的手艺、封坛的日子、一辈子的陪伴,唯独没把自己的名字明明白白留下来。我刻上‘阿芸’,不是**,是告诉她,有人记得她了,她的念想落了地,执念自然就散了。”,把剩下的面几口吃完,搁下碗抹了抹嘴,神色忽然认真起来,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对了,你从酱园街回来,路过洪记酱园了没?”
陈砚的指尖微微一顿:“看见了,门板上贴着沈季同的名字。”
“你还修过他的二胡是吧?”方同眼睛瞪得溜圆,“我跟你说个大事,下午帮老吴盘库,翻到一本五六年前的旧账册,里面记着,沈季同当年从百工盟借过东西,担保人,是你爹陈伯渊!”
陈砚手里的竹签“咔”地一声,断成两截。
“借的什么?”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把油纸伞!”方同语速飞快,“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竹骨褐面,伞柄刻‘念安’二字,就是赵老板家那把!借出日期是五年前九月初七,正是你爹失踪前一个月,归还日期那栏,空的!”
陈砚猛地站起身,把补到一半的书页用镇纸压好,盖好浆糊罐,转身就往外走。方同连忙跟上,两人穿过晾晒着布料的院子,绕过前厅,直奔最里头的库房。
库房是间独立的小屋,窗户窄小,常年挂着防潮的布帘,里头弥漫着樟脑和旧纸的味道。管库的老吴正坐在门口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听见脚步声才**眼睛睁开。
“吴叔,那本旧账册,我师兄要看。”方同连忙开口。
老吴看了看陈砚,没多问,解下腰间的铜钥匙,打开库房的锁。他从木架上取下一本蓝布封面的账册,翻到夹着竹签的那一页,递了过来。
陈砚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心脏骤然缩紧。
表格上的字迹虽已褪色,却清晰可辨:
借出人:沈季同
借出物品:油纸伞一把,竹骨,伞面褐色,伞柄刻“念安”二字
借出日期:甲戌年九月初七
用途:墟境探查
担保人:陈伯渊
归还日期一栏空空如也,却有人划了一道横杠,末尾点了个墨点,笔势凌厉,和伞骨上的新痕、竹片上的“他说得对”,一模一样。
更让他浑身发冷的是,登记表最下方的经手人栏,赫然签着两个字——陈砚。
墨迹是五年前的旧痕,笔画走势、横折的顿笔、甚至“陈”字最后一捺的小回钩,都是他从小写字的毛病,分毫不差。
可他,一丁点记忆都没有。
那段日子像被人用刀挖走了,只剩一个整齐的缺口。他记得爹领他入盟时的灰布长衫,记得陆师父拍他肩膀的温度,记得方同递来的半块烧饼,唯独不记得签过这个字,不记得沈季同来借伞,不记得那把“念安”伞曾在百工盟的库房里待过。
“吴叔,这本账册我带回去一晚,明天一早原封不动还你。”陈砚的声音稳得不像话,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经攥出了冷汗。
老吴瞥了眼拼命使眼色的方同,叹了口气:“行,别弄坏了,明天开库前送回来。”
两人刚走出库房,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嘈杂,有**喊,有人奔跑,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陈砚和方同对视一眼,快步往前院冲去。
大门口围了七八个人,里三层外三层,中间地上坐着个年轻人,穿着守墟司的灰布制服,左手死死捂着右胳膊,指缝里不停渗出血迹,眉骨裂了道大口子,血糊了半张脸,模样狼狈至极。
是早上在守墟司给他办通行牌的小文书,那个嘴唇刚冒绒毛的顾小乙。
“让一让。”陈砚挤开人群,蹲到他面前,“怎么回事?”
顾小乙抬起头,看见陈砚,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被恐惧淹没,嘴唇干裂,血痂裂开,又渗出红丝:“陈师傅……酱园街,洪记,又出事了!”
“洪记?”陈砚的心沉到了谷底。
“下午伙计来报案,说后院酱缸从里往外裂,里头有东西敲缸,一下一下,整口缸都在震!”顾小乙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扯动伤口,“巡夜郎老郑带我去的,他贴了镇邪符,缸刚不震,人就倒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郑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他喊,缸里有个人,在写字,写他的名字!现在老郑醒不来,有呼吸有心跳,跟丢了魂一样,叫都叫不应!”
院子里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砚身上,带着期盼,也带着担忧。
陈砚站起身,转身往练功房走,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坚实。方同快步追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你疯了?你今天已经用了三次心镜,再用**次,轻则昏迷失忆,重则被墟境拖走,你忘了陆师父的话?”
“我没忘。”陈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没忘你还去?”方同急得眼眶发红,“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陆师父交代?”
“不用交代。”陈砚的眼神冷而坚定,“沈季同的名字贴在洪记,我爹担保他借伞,现在缸里有人写名字。我爹承认骗了沈季同,骗他去了哪里?第三墟。我爹铜牌背面刻的,就是第三墟。所有线索,都在洪记的酱缸里。”
方同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砚侧身绕开他,走进夕阳的余晖里。
顾小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胳膊,站得笔直:“陈师傅,我跟你去,老郑还在洪记,我不能丢下他!”
陈砚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顾小乙。”
“好,顾小乙,带路。”
两人并肩走出百工盟的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方同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巷口,攥紧了拳头,转身疯了一般往陆师父的住处跑去——
再晚一步,他最好的兄弟,怕是要把命,丢在那口索魂的酱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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