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格深处的悸动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妄。
异界的岁月太过漫长，漫长到纳诟几乎忘记了被生灵接纳是什么滋味。
一个光着身子的孩童最先注意到了纳诟，那孩子不过四五岁模样，瘦小的身躯上沾满了泥浆，头发结成绺贴在额头。
他的左眼微微红肿，眼角有淡**的脓液渗出，典型的疫病症状。
可那孩子看到纳诟时没有尖叫，没有逃开，他只是歪着头，用那只尚能睁开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臃肿周身蝇虫的存在。
纳诟温和地看向那孩子，淡金色的蝇虫在祂肩头起落，如同一层流动的薄纱。
孩子眨眨眼，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然后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跑向不远处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妇女，嘴里含糊地喊着什么。
那妇女费力地抬起头，她的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出血，但当她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到纳诟时，她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恐惧，不是戒备，而是一种纳诟从未在生灵眼中见过的神情，是一种长久的漂泊后终于望见归处的释然。
纳诟缓步向前，脚下的淤泥发出轻微的噗呲声，污浊的水花溅在祂粗壮的小腿上，顺着肌肤的纹理缓缓滑落。
祂的神念如同潮水般铺散开来，轻柔地掠过街巷，掠过屋舍，掠过蜷缩在每一个角落的生灵。
那些生灵的灵魂深处都刻着同样的印记，对腐朽的接纳，对病痛的释然，对枯荣共生的本能认同。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虔诚，不需要引导，不需要教化，仿佛这些生灵从出生起便在等待着祂的到来。
神的感知力在整片**上延展，越过拥挤杂乱的城区，掠过满是淤泥的河滩，纳诟“看”到了更多，田野里劳作的农夫赤脚踏在肥沃却污浊的泥土中，他们的皮肤上布满疮疤，汗水混着泥水从脊背滑落，可他们的脸上没有抱怨，只有平静的接受。
村落里哺乳的妇人抱着婴儿，婴儿额头生着脓包，母亲便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眼中是温柔的怜爱。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向纳诟传递着同一个信息，这片土地上的万民早已是祂最忠实的信徒。
神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那是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