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黑暗里没有影子。
他坐在黑暗里，坐在黑暗里，坐在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起来，拉开窗帘一角。
阳光涌进来。
他的影子出现在地上。
他低头看。
影子低头。
同步。
他抬起手，影子抬手。
同步。
他动了十几次，每次都同步。没有0.3秒的时差。他的影子乖得像一条被牵着的狗，他怎么动它就怎么动。
但他不信。
他知道那0.3秒还在。
只是藏起来了。
他开始每天拍自己。
固定时间、固定位置、固定姿势。用三脚架架好手机，打开慢动作，录五分钟，导出，逐帧回放。
他在电脑里建了一个文件夹，叫“记录”。
每天一个子文件夹。3月18日，3月19日，3月20日。
他把每一帧的时差数据都记下来。
3月18日：0.31秒。
3月19日：0.33秒。
3月20日：0.37秒。
在涨。
不是他的错觉。
0.3秒在变成0.33秒，变成0.37秒，变成更大的数字。
他盯着那组数据，后背又开始渗冷汗。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当他第一次在电梯里看到那0.3秒的时候，他就想过：如果这不是偶然呢？如果这不是一次性的呢？如果那个时差会越来越大呢？
他想过。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三天。
0.3秒涨到0.37秒。
按照这个速度，一周后是多少？两周后是多少？
他打开计算器算了一下。
如果按每天0.04秒的速度增长——
0.3→0.34→0.38→0.42→0.46→0.50→0.54→0.58→0.62→0.66→0.70……
一周后是0.58秒。
两周后是0.86秒。
一个月后是1.5秒左右。
三个月后是三秒。
三秒。
迟三秒。
那个账号叫迟三秒。
他盯着屏幕，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3月21日。
他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没有显示发件人名字。主题是三个字：迟斌的。
正文是一段话：
迟斌住过你现在的房子。迟斌发现过那个0.3秒。迟斌的影子从0.3秒变成三秒用了两周。迟斌现在不在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