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色像浓墨般泼洒在水泥建筑群上。李辰然贴着墙根移动，呼吸压得极低。父亲去世的第七天，他终于找到了这里——城西废弃的第三纺织厂仓库。档案室的老王醉酒后说漏了嘴，说李父出事前最后去的就是这个地方。
风卷起地上的碎纸片，发出沙沙声响。仓库侧面的铁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微弱光亮。李辰然从怀里掏出那把老式手电筒，用布裹住灯头。他轻轻推开门，锈蚀的铰链还是发出了刺耳的**。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空旷。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几根电线，末端挂着昏黄的灯泡。地面散落着纺织机的残骸，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李辰然的目光扫过角落，那里立着一排铁皮档案柜。
他正要上前，突然听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声音来自档案柜后方。李辰然立刻关掉手电，闪身躲到一台废弃的纺车后面。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一个身影从档案柜后转出来。是个女人，穿着深蓝色工装，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手里拿着牛皮纸档案袋，正快速往怀里塞。李辰然屏住呼吸，认出那是田若清——厂宣传科的干事，三天前还在追悼会上给他递过手帕。
田若清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她侧耳倾听，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李辰然藏身的方向。“谁？”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已经摸向腰间。
李辰然知道自己暴露了。他缓缓站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田若清看见他时，瞳孔微微收缩，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李辰然？”她轻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李辰然盯着她手里的档案袋，“那是什么？”
田若清没有回答。她后退半步，后背抵住档案柜。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两人同时看向门口，车灯的光柱扫过铁门缝隙。
“他们来了。”田若清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李辰然听不懂的紧迫。她迅速将档案袋塞进工装内侧口袋，然后抓住李辰然的手腕。“不想死就跟我走。”
李辰然甩开她的手。“把话说清楚。什么他们？你偷的是什么？”
铁门外传来刹车声。车门开关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田若清咬了下嘴唇，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巧的**。李辰然下意识后退，但她没有指向他，而是对准了仓库顶部的灯泡。
枪声被消音器压成沉闷的噗响。灯泡应声碎裂，玻璃渣如雨落下。仓库陷入黑暗的瞬间，田若清再次抓住李辰然。“你父亲不是意外死亡。”她在黑暗中急促地说，“现在走，或者留下来等他们审问。”
李辰然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田若清拽着冲向仓库深处。身后传来铁门被踹开的巨响，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扫。
“分头找！”一个粗哑的男声吼道。
田若清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她拉着李辰然穿过一排排废弃机器，绕到仓库最里面的墙边。那里有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口，栅栏已经锈蚀脱落。她率先钻进去，李辰然犹豫了一秒，也跟了进去。
管道里弥漫着陈年灰尘的气味。两人匍匐前进，身后传来追赶者的脚步声和咒骂。管道蜿蜒向下，最终通到地下室的排水沟。田若清推开一块松动的砖墙，外面是纺织厂的后巷。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李辰然爬出洞口，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田若清迅速将砖块复位，然后拉着他躲进巷子深处的杂物堆后面。
两分钟后，三个男人从仓库侧门冲出来。为首的是个光头，穿着深色中山装。他用手电扫过后巷，光束几次掠过杂物堆。李辰然屏住呼吸，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跑了。”光头啐了一口，“通知各路口，重点查一男一女。档案必须追回来。”
等那三人走远，田若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转头看向李辰然，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清晰的轮廓。“现在你相信了？”
“相信什么？”李辰然盯着她，“你到底是谁？那份档案是什么？”
田若清从怀里掏出档案袋。牛皮纸已经有些破损，边缘露出泛黄的文件一角。“帝国**计划。”她低声说，“你父亲就是因为这个死的。”
李辰然伸手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