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整个后宫，谁不知道武昭仪最是忌讳旁人分宠，最厌旁人在帝王面前故作姿态？多少美人才人，只因稍稍展露风头，便被武媚娘不动声色打压，落得凄惨下场。
沈惊鸿对着铜镜，轻轻理好衣襟，眸底清冷，唇角却噙着温顺浅笑，轻声道：“正因为陛下在瑶光殿，御花园才最安全。”
青禾一愣，全然不解其中深意。
沈惊鸿缓缓解释，声音轻柔，字字通透：“所有人都以为，争宠便要凑到陛下跟前，极尽妩媚讨好。可武昭仪在侧，陛下眼中便容不下旁人，刻意靠近，便是自讨苦吃，只会被视作挑衅，落得难堪。”
“可我不去争、不去抢，只是安安静静赏秋花、看落叶，不争恩、不攀附、不邀宠，这份无欲无求，才最难得。”
李治身处后宫，日日被算计、讨好、谄媚包裹，见惯了妃嫔的功利心机。
武媚**陪伴，是强强联手的制衡，是朝堂琐事的分担，是步步为营的算计，唯独没有纯粹的温柔与放松。
帝王也是凡人，也会疲惫，也需要喘息。
极致的精明强势旁，最动人的，便是极致的温柔纯粹。
沈惊鸿缓步踏出偏殿，秋风拂起她的衣袂，身姿纤弱，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惹人怜惜。
御花园中，秋光正好，金桂满枝，香气馥郁。
她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桂花树下，静静伫立，垂眸看着满地落桂，身姿恬淡，不言不语，不吵不闹。
没有刻意等候，没有刻意逢迎，只是纯粹赏景，岁月静好。
辰时过半，瑶光殿方向传来帝王脚步声，伴着武媚娘清亮沉稳的嗓音，娓娓道来朝堂利弊、官员制衡之术。
李治温和应和，语气中带着习惯性的依赖，可细细听去，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今日朝议，长孙无忌一众老臣步步紧逼，掣肘皇权，让他心力交瘁。回到后宫，武媚娘依旧句句不离朝堂权谋、局势算计，句句都是利弊权衡，没有半分温柔慰藉。
他需要的，不是第二个臣子，不是第二个谋士，只是一个能让他卸下防备、松弛身心的枕边人。
二人并肩穿过回廊，行至御花园，远远便看见桂花树下那道纤弱身影。
晨光落在女子身上，月白衣裙不染尘埃，身姿柔弱恬淡，眉眼温顺低垂，静静立于落花之间，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安静得仿佛与秋景融为一体。
她没有抬头趋迎，没有跪拜请安，没有半分争宠谄媚之态，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一地落桂，眼底干净澄澈，无贪无欲。
李治脚步下意识一顿，眸中的疲惫骤然散去大半。
连日来被权谋、制衡、算计填满的心头，竟莫名生出一丝松弛暖意。
武媚娘也看见了树下的女子，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审视与淡漠。
她认得这人，九品采女沈惊鸿，位份低微，家世贫寒，入宫数月，默默无闻，从不争宠，从不攀附，安静得如同透明人。
后宫无名小卒，不足为惧。
武媚娘并未放在心上，只淡淡开口，继续方才的话题：“陛下，长孙太尉此番步步紧逼，无非是忌惮皇权集中，臣以为，可徐徐分化其党羽，不必急于一时……”
她话音利落，条理清晰，句句都是治国良策，清醒强势，无可挑剔。
可李治听着，心头的松弛暖意却渐渐消散，那份被朝堂压抑的紧绷感再度袭来。
他侧眸看向武媚娘，看着她眉眼间的精明强势、胸有成竹，心中那点根深蒂固的忌惮悄然浮现。
他确实需要武媚**聪慧能干，帮他稳住朝局、制衡权臣。
可他也时时刻刻清楚，这个女人太聪明、太有野心、太能掌控一切。
她看得比他远，算得比他精，手段比他狠。
与她相伴，他永远紧绷、永远谨慎、永远处于被辅佐、被掌控的位置，毫无帝王松弛，更无寻常夫妻温情。
反观桂花树下的沈惊鸿，柔弱、单纯、安静、无害。
她不懂朝堂权谋，不懂局势制衡，没有野心，没有算计，只是安安静静赏一场花落，纯粹又干净。
李治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了武媚**话语：“昭仪稍候。”
语罢，他迈步朝着桂花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