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影子先抬起了手。
0.5秒。
他暂停，把进度条拖回去，一帧一帧地数。影子抬手的时候，他的本体手臂还垂在身侧。从抬手到水杯离桌，影子快了整整半秒。
比昨天的0.3秒又快了0.2。
他把手机收进抽屉，屏幕朝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又敲三下。
0.5秒。
他把这个数字写在便签纸上，贴到电脑屏幕右下角。旁边已经有了一张，写着"0.3秒"，日期是昨天。
第二日
苏未发来消息，问他周末要不要去逛家居展。
"你不是说想换个书桌吗？"
他盯着屏幕，打字："好。"
发完之后他又把这两个字删掉，重新打了一遍。犹豫了三秒。
他不确定这犹豫是来自自己，还是来自影子。
"怎么了？"苏未又发来一条，"加班？"
"没有，想事情。"
"那周末见？"
"见。"
他放下手机，重新架起手机。这次换了办公室角落的位置，窗户透进来的光角度更低，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站起来，走向饮水机。
慢动作里，影子已经转过身了，他才开始迈步。
1秒。
他把这个数字写在便签上，撕掉昨天的"0.5秒"。日期标在右下角，日期旁边他画了一个括号，里面写着：加速扩大。
手机电量掉到了40%。他插上充电宝，继续录。
整一天，他录了十七段视频。
每一段，影子都比前一天更快。
下班的时候他没走，等到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他站在窗边，看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那影子看起来很正常。
它站在原地，和他一起等电梯，一起走进地下**，一起打开车门坐进去。
它看起来很正常。
但他知道它正在跑。
第三日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低头看鞋。
影子在鞋尖前方大约一步的位置。
一秒。
电梯下降的时间是十二秒。在第三秒的时候，影子已经转过身面向电梯门了。第七秒，本体开始转身。第十二秒，电梯门打开，影子已经面向他要去的方向。
他在电梯里站了很久，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第三次的时候电梯发出警报，他才走出去。
这一天他请了假。
不是不想上班，是不敢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拉上所有窗帘，只留一盏台灯。他坐在沙发上，把三脚架架在正前方，手机调到960帧。
他从早上八点坐到下午三点。
影子的时差稳定在1.5秒。每一秒都在误差0.1秒的范围内重复同样的事情：比他先看、先转身、先抬手、先站起来、先伸手去摸开关。
"它比我更像我自己。"他在笔记本上写这句话，写完之后划掉，又重新写了一遍。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的时候，他站起来去倒水。
影子先站起来了。
它走向厨房的方向，他没有。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影子离开自己的身体，走向他本该去的厨房。
水龙头开了。水流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然后影子关掉水龙头，端着他没端过的杯子，走回客厅。
影子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影子坐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和他保持着同样的坐姿。腿的角度，手的位置，头微微偏左的弧度。
全部一样。
只有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影子在笑。
他猛地站起来，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洗脸。
镜子里他看到自己的影子。
影子也站起来了。影子也在洗脸。
它没有笑。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直到影子和他完全重合，直到他分不清哪个是镜子里的影子，哪个是他自己的影子。
他关掉灯，在黑暗中站了三分钟。
灯亮的时候，影子还站在他身边。
时差：1.5秒。
它一直在那里。
**日
他决定出门。
不是想出去，是必须出去。苏未说好了今天去看家居展，他不能一直躲着。
地铁站的人很多。他走在人群中，低头看脚下。
影子的时差稳定在2秒。
每走一步，影子都在他前面两步。每转一个弯，影子都已经转过去了。他像一个在追随自己影子的人，走在它走过的地方，踩在它踩过的痕迹上。
这种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绿灯亮了。他过马路。
走到路中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