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四十多岁的文官，穿着五品的青袍，后面跟着七八个随从。
钱校尉迎上去打了个招呼，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钱校尉走过来。
脸色有点怪。
"裴将军，那位是新任的汝州通判，叫陆仲衡。他说……"
钱校尉顿了顿。
"他说想见裴夫人。"
裴元洲皱眉。
"见她做什么？"
"不知道。他只说，有几句话想跟夫人说。"
裴元洲本能地警惕。
一个素不相识的通判，大晚上赶到驿站，指名要见他妻子。
这不对劲。
"我去。"
林若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元洲转头，她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裙上的草屑。
"你认识他？"
"不认识。"林若晚说。"但我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裴元洲拦在她前面。
"我跟你一起去。"
林若晚没反对。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驿站正厅。
那个叫陆仲衡的通判坐在条凳上喝茶。见他们进来，立刻放下茶碗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裴元洲，又看了一眼林若晚。
目光在林若晚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做了一个让裴元洲完全没料到的动作。
他朝林若晚弯腰，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揖礼。
"学生陆仲衡，见过林小姐。"
林小姐。
不是裴夫人，不是犯妇。
他叫她林小姐。
裴元洲一怔。
林若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大人认错人了。"
"没认错。"陆仲衡直起身，声音不高不低。"永昌四年，汝州大疫，死了半个城的人。我那时还是一个小小的县丞，束手无策。"
"是林太傅的夫人带着一个小姑娘，从京城千里赶来，在城外搭了棚子，救了三百多条人命。"
"那个小姑娘，就是您。"
裴元洲猛地转头看林若晚。
她的脸色没变，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说。
"对陆某来说，是一辈子的事。"陆仲衡语气恳切。"陆某也不瞒您。今日听闻林府的变故，又得知您在押送的路上，特意赶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一点薄礼，路上用得着。请务必收下。"
林若晚没接。
"陆大人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如今是戴罪之身，不便牵累大人。"
"这不是牵累。"陆仲衡把布包放在桌上。"这是报恩。"
他又看了裴元洲一眼。
"裴将军，令夫人的为人，将军应该比谁都清楚。"
说完，他行了一礼，带着随从走了。
裴元洲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看着桌上的布包，又看着林若晚。
"永昌四年……你才多大？"
"十二。"
"你十二岁就跟**去汝州治过疫？"
"嗯。"
她说完就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布包里多半是银子和药。拿着吧，到了苍南用得上。"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裴元洲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对自己的妻子，一无所知。
她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只会管家理事、相夫教子的闺阁女子。
她还有多少面，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他低头打开布包。
里面是十两碎银，一瓶伤药，两包退热散，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林小姐亲启。"
裴元洲没拆。
他把布包原封不动地递给林若晚。
"你的东西，你自己收着。"
林若晚看了他一眼，接过去，没说谢。
第七章
离苍南越来越近了。
山路越走越偏，两边的树林越来越密。白天热得人喘不过气，夜里又冷得骨头发酸。
裴璟再次生病。
这回不是发烧，是拉肚子。大概是路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小家伙蔫蔫地趴在裴元洲背上，一天跑了十几趟**。
林若晚翻出药袋子，给他配了一副止泻的方子。
药不够了。
退热散用了大半，止泻的药材只够吃两天。
"不够怎么办？"裴元洲问。
"进山采。"林若晚说。"山里有黄连和葛根，应付几天够了。"
"你会认药？"
"说过了，跟我娘学的。"
第二天一早，趁队伍歇脚的时候，林若晚拎着布袋子进了旁边的林子。
裴元洲不放心，把裴璟交给福安，跟了上去。
林子里潮湿闷热，脚底下全是腐叶，一脚踩下去，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