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手里的绣球。楼下的喧嚣声越来越大了，她爹爹方老爷站在楼下搭的高台上，正满面红光地朝众人拱手作揖，说着“小女顽劣，承蒙诸位抬爱”之类的客套话。方隅看着爹爹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她爹是真心让她自己选吗？
方隅的目光往旁边一扫，看见了高台左侧站着的那个男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腰间别着配枪，脚上蹬着锃亮的马靴，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杀伐之气。他是盘踞三省的大军阀陈大帅的独子陈景洪，人称“少帅”，手下管着三千条枪，在这片地界上说一不二。
陈景洪正靠在台柱子上，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她。那种眼神让方隅浑身不舒服，像是有一条蛇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
她看见爹爹方老爷走下高台，亲自迎到了陈景洪面前，弯腰拱手的姿态活像一只煮熟的虾米。陈景洪连正眼都没给方老爷一个，只是抬了抬下巴，身后两个卫兵就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到了人群边缘，一左一右按住了李东的肩膀。
李东猛地回头，刚要挣扎，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在了他的腰眼上。
方隅站在绣楼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那枚铜钱硌得她生疼。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这绣球不管她往哪儿抛，李东都接不到。她爹根本就不是什么开明，他只是需要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理由，需要一场做给外人看的戏。抛绣球选夫婿？多么风光，多么体面，多么名正言顺！可实际上呢？人群最外围那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兵，早就把所有人的命运都堵死了。
她爹要她嫁给陈景洪。
方隅站在楼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红艳艳的绣球，上面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忽然觉得这只绣球重得她快要托不住了，那十二根丝带像是十二条锁链，把她缠得死死的。
她抬起头，又一次看向了李东。
他被两个卫兵死死按着，动弹不得，可他一直在看她。他的嘴唇发白，像是在哆嗦，可他看她的眼神没有一丝躲闪，甚至还朝她微微摇了摇头。那个口型她看懂了，他在说——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抛？不要管他？方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绣球上，洇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方小姐，请吧！”楼下有人在起哄。
“抛啊！抛啊！”
方隅闭上了眼睛。她听见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听见楼下几百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想起十岁那年的野花田，想起李东笨手笨脚地爬树给她摸鸟蛋，裤*被树枝划破了，露出里面的破棉裤，她笑得直不起腰，他也跟着笑，笑得一脸傻气。她想起十三岁那年她被一条恶狗追着咬，李东冲过来挡在她前面，被狗在小腿上咬了一口，到现在还留着疤。她想起十六岁那年她发了高烧，烧得人事不省，李东翻了两座山去给她采药，回来的时候两只脚全是血泡，脚底板磨得看不见一块好皮。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的七夕，李东送了她一朵野花编的并蒂莲，花梗上还带着露水。他说：“隅姐，我配不**，可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她说：“谁要你配了。”
那是她这辈子说过最大胆的一句话了。
方隅睁开了眼睛，眼泪已经流干了。她最后看了一眼李东，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深秋的最后一朵桂花，还没来得及被人看见，就要被风吹散了。
她转过了身。
3 血染铜镜香消玉殒
方隅把绣球放在了窗台上。
楼下的喧哗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方老爷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陈景洪叼着雪茄的嘴角慢慢放了下来，眼睛里泛起一层阴沉的寒意。
“方隅，你这是做什么！”方老爷的声音都变了调。
方隅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回了房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