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梁群峰------------------------------------------，门牌掉了漆，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壳。校长姓周，五十六岁，戴着金丝眼镜，平时在**台上讲话声音洪亮，此刻却缩在办公桌后面，反复拧手里的钢笔帽。。他没看校长，在看窗外。“周校长，我不亲自来，有些人还以为梁群峰的女儿是可以随便打的。”，斟酌着每一个字：“梁**，这个事情确实严重，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只是那个学生，祁同伟，他情况比较特殊。政法系第一名，陈岩石同志亲自打过招呼……陈岩石？”梁群峰终于转过头来。他今年五十四，保养得宜，白衬衫熨得一丝不苟，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他的长相不算凶，甚至算得上儒雅，但眼睛很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一眯，像一只在打量猎物的狐狸。“一个退休的政法委***，什么时候管到学校分配的事上来了？”，放在茶几上推过去。“这个学生，性质恶劣，影响极坏。我建议立刻开除学籍，退回原籍。”，没有伸手去接。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嗡嗡声。。，梁群峰正在用茶匙搅动杯子里的龙井，匙柄碰着杯壁发出一声脆响。两人的目光在茶香弥漫的空气里撞在一起——一个是省委***打量一个即将被碾碎的穷学生，一个是死过一次的人打量一个即将被送进牢房的***。，系统面板跳了一下：梁群峰。敌意值：94/100。罪孽值：5000。身份：汉东省委***。关联罪名：**受贿、包庇亲属违法犯罪、生活作风腐化。“你就是祁同伟？”。换作任何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被省委***用这种审视犯人的目光盯着，腿肚子早就发抖了。祁同伟在对面站得笔直。他手里还攥着陈阳早上塞给他的平安扣，绳结硌在掌心，触感微凉。“梁**。您今天来，是公事，还是私事？”。他眯起眼睛——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肤色偏黑，是那种长期在户外晒出来的黑，和城里养尊处优的学生完全不同。最刺眼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直视他的时候没有一点闪躲，像两枚钉子。梁群峰在省委大院里见惯了对上谄媚对下倨傲的眼神，但眼前这个人，不卑不亢。
他收回茶匙，声音凉凉的：“当然是公事。你当众殴打老师，影响极其恶劣。作为省委分管教育的领导，我必须过问。”
“如果是公事，那就按公事的规矩来。”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他的动作不重，但U盘碰上玻璃面的那一声脆响，比刚才茶匙碰杯要沉得多。“梁老师逼学生下跪在先，我只是正当防卫。操场上有三百多人，手机录像至少五十部。上周刚印发的《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三十八条，学校处分学生需要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基础上进行。这些够不够？”
周校长在旁边把钢笔帽拧得咔咔响。
梁群峰没有看那个U盘。他把茶匙搁在杯托上，站起来踱到窗前。晨雾散尽后的阳光有点扎眼，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分明。“祁同伟，政法系第一名的学生，嘴皮子确实利索。但法律不是给你用来跟领导抬杠的，是用来维护秩序的。你是学法律的，应该知道——在汉东，有些事不是按教科书上的规矩办的。”
“梁**是说，汉东的规矩和法条不一样？”
梁群峰转过身。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收干净了，眼角那点细纹绷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我没这么说。我是提醒你——年轻人，不要把事情做绝。你打了梁璐，我可以不追究。但你要知道进退。”
祁同伟把身上的挎包往上提了提。他今天穿的是毕业前系里发的文化衫，洗过一次之后领口已经有点松垮，和对面那件熨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隔了整整三个阶级。但他的语气比梁群峰还稳：“令嫒在大学期间，同时交往三个男友，为其中一人堕胎。这些事，我昨天在操场上没有全说。”
梁群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指在裤缝边微微蜷了一下，又迅速松开。这个动作极快，快到周校长根本没注意到。但祁同伟看见了。
“你敢。”梁群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站在他三步之内的人才能听见。那不是愤怒，是威胁——一种在省委大院里磨了几十年才磨出来的、不带任何情绪但能让人脊背发凉的威胁。
祁同伟把手伸进挎包，又掏出一个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用胶水粘得很紧。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半寸。
“这些是复印件。原件锁在另一个地方。我人去了孤鹰岭，这些东西不会丢。我人在孤鹰岭出了什么事，它们会自动寄到该寄的地方。”
梁群峰拿起信封拆开。他的手很稳——拆封口的时候连一点纸屑都没撕破。但当他抽出那几张复印件，目光落在上面的时候，他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杯底磕在茶几边缘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他手边那张****的落款。照片上加盖的房产登记查询专用章不是原件，是复印件——清晰到每一个编号都毫发无伤。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二十秒。周校长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藤编椅面被他压得吱嘎响了一声，又迅速恢复了安静。
梁群峰把复印件放回信封，折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小子，你有种。”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没有再看祁同伟一眼，也没有再看周校长。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侧过头，露出半边脸上的一只眼睛，眼白里的血丝还没消干净。
“孤鹰岭的冬天，很冷。多带几件衣服。”
门合上了。走廊里，梁群峰的皮鞋踩在**石地面上，声响渐渐远去，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周校长瘫在椅子里，摘下金丝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看着祁同伟，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小祁，你……自己多保重。”
祁同伟没说话。他把陈阳那枚平安扣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绳结被汗浸得有点潮。窗外阳光很好，但乌云已经从西边压过来了。
他走出校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拐弯处，看见了高育良。
高育良正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汉东大学政法系”的字样。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不紧不慢。汉大政法系主任，祁同伟四年的授业恩师，也是前世一手把他拽进汉大帮的人。前世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面，用那双永远温和的眼睛看着他，说“同伟，你是聪明人，该知道**的重要性”。那张脸和此刻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脸一模一样，温和，儒雅，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擦肩而过。高育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同伟。”他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像在课堂上点一个学生的名字，“梁**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高老师。”祁同伟站住，转过身。他的语气客气，但客气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冰，“梁**关心毕业分配的事，我只是跟他汇报了一下自己对基层工作的认识。”
高育良打量了他几秒。那双眼睛和梁群峰不同——梁群峰的眼睛里是权力，高育良的眼睛里是算计。但他什么也没追问。他微微颔首，用那种不置可否的温和语气说了一句：“年轻人去基层历练是好事。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然后他端着保温杯走进了校长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祁同伟站在原地。系统**弹出了新提示：检测到新人物：高育良。敌意值：35/100。好感度：40/100。当前判断：待评估。身份：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关联事件：梁群峰案的旁观者——暂时。
他把这条信息关掉。高育良的“暂时”是灰色的，像一颗还没引爆的哑弹，埋在未来的某个节点里。
当天下午，分配名单贴在行政楼前的公告栏上。
政法系的毕业生们挤在布告栏前，有人踮着脚尖找自己的名字，有人念叨着自己分配的单位，有人默默退出人群，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失望还是认命。
祁同伟站在人群外。阳光把他脚下那片水泥地烤得发烫，他等到最后一个人走了才走上前。
陈阳的名字后面写着她从未填过的山北县。祁同伟的名字后面写着一行字：孤鹰岭司法所。
没有同事，没有县城，没有省城——全省最偏远的一个司法所，连自来水都没有。公告栏右上角还贴着另一张通知：关于政法系毕业生祁同伟违反校纪的处分决定。轻，但偏偏和分配名单同时贴出来，像有人刻意安排好的——让你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他站在布告栏前，把那张红纸上的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然后他做了一个梁群峰绝对想不到的动作——他掏出随身带的笔，在“孤鹰岭司法所”的旁边画了一道杠，在旁边写了四个字，笔画很轻，但每个字都穿透纸背。写过字的纸面微微凹陷，迎着午后的光线时那道划痕反射出针尖般细密的亮斑。
“收到。”
陈阳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两个字。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把他肩上一根从文化衫上脱落的棉线拿掉，动作和昨天在空教室里正他衣领时一模一样。
“山北县离岩台不远。”她说。
“嗯。”
“我给你写信。一个月一封。你收到就回，没回我就去找你。”
祁同伟低头看着她。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已经磨出了线头，手里提着个布袋子，袋子里露出一角米白色的毛线。他伸手把她袖口那根脱出的棉线捻断，指尖划过她腕骨处微凉的皮肤。
“一年。”他说，“一年之内，我让**把你亲口许给我。”
陈阳没有低头也没有脸红，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要是死在山里，我就在这儿给你立碑。碑上面刻五个字——陈阳的男人。”
她说完就走了。背影很瘦，肩膀很直，发尾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走过篮球场、老槐树、图书馆后门——和昨天他在雨中站过的那条路线一模一样。
祁同伟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把那枚平安扣重新攥进掌心，扭头往宿舍走。
背包已经打好了。旧行李袋的拉链坏了半边，用一根白色尼龙绳捆着。他最后放进包的，是陈岩石给他的信封，夹在那本边角已经翻得起毛的《基层治理案例选编》里。然后他背上挎包，推开宿舍门。
走廊里没开灯。窗外的月亮正好被云挡住，整个楼道漆黑一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加密短信，发件人是陈岩石。只有一行字：
“材料已转。中央巡视组下月到汉东。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走进夜色里。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新提示，光标闪烁的频率和远处操场上最后几声哨响渐渐重合：天罚名单更新。当前任务：梁群峰。罪孽值5000——扳倒进度已启动。关联地点：孤鹰岭。天机推演：该区域地下岩层异常，存在未探明贵金属矿脉概率89%。建议：到达后即刻开始实地勘探。
远处操场上最后一声哨响落下去，整栋宿舍楼的声控灯同时熄灭。汉东大学沉入暴雨来临前最安静的那种黑暗里。
而在省城另一头，梁群峰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里的复印件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看完。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高老师。那个姓祁的学生，分到孤鹰岭了。对，就是最远的那个。另外，陈岩石的女儿分到了山北县，比孤鹰岭好不到哪去。他们的档案我已经让人标注过了——‘不宜重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高育良的声音传过来，不紧不慢：“梁**，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梁群峰笑了，笑声很干，“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学生，拿几张照片就想跟我斗？他去了孤鹰岭，这辈子就别想回来。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省城的万家灯火。那些灯光连成一片，从省委大院一直延伸到城郊，像一张铺开的棋盘。
他不会想到，被他送到最偏远角落的那颗棋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孤鹰岭的山脊上掀起一场足以掀翻汉东省棋盘的风暴。
夜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把他桌上那份****吹得哗哗作响。文件的落款处还留着下午被茶水溅湿的痕迹，他低头看了一眼，把那页被泡软的纸抽出来，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