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见不得光的人------------------------------------------，澜渡的雨终于小了一点。，没有立刻下去。，外面看着清净，白墙黛瓦，山门前两盏昏黄风灯，像是给香客留的路。只有真正进出这里的人才知道，这地方不接香火，也不接生意，它只接一种人。。，坐在黑暗里等了两分钟，直到腕表上的秒针转过整整一圈，才推门下车。，穿黑雨衣，没撑伞，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两人都没说话，只替他推开门。，石砖缝里积着雨水，墙角一排青竹被风吹得轻轻响。正厅没开大灯，只点着几盏壁灯和一炉沉香，空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木味。，坤沙岩正在摆棋。，袖口卷得很整齐，手指瘦而稳，正把一枚黑子轻轻放回棋盒。厅里除了他，还有一个替他斟茶的老仆，除此之外，安静得像没有第二**气。“来了。”坤沙岩头也没抬。，叫了一声：“岩叔。”。，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既不急，也不冷。可顾临川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把对方当成一个只会发怒的老人。，从来不是脾气。。
“坐。”他说。
顾临川没立刻坐，而是等老仆把第三杯茶放稳，才在对面落座。
坤沙岩看了一眼他湿透的肩膀，忽然笑了笑：“外头雨大，辛苦你了。”
“应该的。”
“今晚也算有惊无险。”坤沙岩把棋盘往一边推了推，“前面丢了几辆车，后面总算还稳得住。你觉得，是谁的功劳？”
顾临川端起茶，没喝，只让热气在指间慢慢散开。
“大小姐盯得稳，阿拓守得住，江线才没乱。”
坤沙岩笑意不变：“没有你呢？”
顾临川这才抬头：“有我。”
厅里一下静了。
墙角香线燃得很细，烟像一缕灰白的丝，慢慢往上飘。
坤沙岩看着他，半晌才道：“你倒是不客气。”
“客气没用。”顾临川说，“今晚这种局，谁先谦让，谁就像心里有鬼。”
坤沙岩笑出了声。
他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像是带着慈色，像极了一个愿意听晚辈讲话的长者。可顾临川知道，这种慈色背后最容易藏刀。
“那你说说，”坤沙岩慢悠悠地问，“今晚谁心里有鬼？”
顾临川终于喝了一口茶。
茶是旧普洱，苦得很沉，舌根发涩。
“盯街口的人，不止**一拨。”他说，“有人提前把动静做大，就是想看我们内部谁先乱。前面几辆车不是为了送货，是为了摸底。摸**的底，也摸我们自己的底。”
“继续。”
“这说明两件事。”顾临川把茶盏放下，声音不高，“第一，有人不信江线能守住。第二，有人想借**的手，把不该留的人筛出来。”
坤沙岩眼底那点笑，终于淡了一点。
“那你觉得，不该留的人是谁？”
这句问得很轻，轻得像随口一提。
顾临川却知道，这才是今晚真正的局。
他说阿拓，等于在挑年轻一派的刺。
他说林弦，等于在试探坤沙岩的逆鳞。
他说不出来，等于今晚白走一趟。
顾临川沉默两秒，说：“谁在这时候最急着证明自己，谁就最可疑。”
坤沙岩盯着他：“那你急吗？”
顾临川抬眼，和他正面对上：“我今晚已经证明完了。”
老仆在一旁添茶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坤沙岩却忽然点了点头。
“是。”他说，“你今晚做得不错。”
顾临川没接这句夸。
因为他太清楚，坤沙岩的夸奖从来不是奖励，而是下一把刀递过来前的缓冲。
果然，坤沙岩下一句就问：“那为什么，**会单独盯**？”
顾临川后背的肌肉几乎在瞬间收紧。
消息传得比他想得更快。
或者说，坤沙岩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问。
“生意做久了，总会有人盯。”顾临川说。
“可许照不是盯所有人。”坤沙岩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是冲你去的。”
顾临川眼神没动：“那说明他不聪明。”
“怎么说？”
“真正值钱的东西从来不在最显眼的地方。”顾临川道，“他盯我，说明他急着立功，也说明他还没摸到真正该摸的人。”
坤沙岩看了他很久。
外头风过竹林，响得像有人在低低拍掌。
“临川。”坤沙岩忽然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你跟了我几年了？”
“三年。”
“三年，不短了。”坤沙岩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我年纪大了，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能留下的没几个。阿拓够狠，但不够稳；下面那些人更不用说，都是一阵风。你不一样。”
顾临川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半分。
他知道，坤沙岩一旦开始谈“留下”，往往就意味着要谈“归属”。
“岩叔抬举了。”
坤沙岩笑了笑：“你这人，平时嘴硬，到了这种时候反倒谦虚。”
他说着，忽然把一只黑色牛皮信封推到顾临川面前。
“看看。”
顾临川伸手拆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是模糊的监控截图，拍的是江边石阶。雨很大，画面不清，但依旧能看出许照拿枪站在前面，而对面那个人，正是他。
另一张，是一份简短的纸质名单。
上面只有三个名字。
许照。
周劲松。
顾临川。
纸张很薄，字迹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眼里。
“有人把这份东西送到了我手上。”坤沙岩说，“意思很明白，**在盯你，而你，也可能在盯我。”
顾临川把纸放回桌上，神色终于冷了几分：“谁送的？”
“这不重要。”坤沙岩说，“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让我继续信你？”
厅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连香都像不再冒烟。
顾临川看着那份名单，忽然觉得有些想笑。事情走到这一步，所有人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警方要答案，组织也要答案。可他们都不知道，真正被逼到墙角的，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
“岩叔想让我怎么做？”
坤沙岩靠进椅背里，看着他，像在看一件终于打磨到最锋利的器物。
“很简单。”他说，“把许照带给我。”
顾临川眼底那点温度，彻底沉了下去。
坤沙岩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道：“死活都行。最好活着。我也想看看，这个一直盯着你的年轻**，到底知道了多少。”
外头一道闷雷滚过去，窗纸轻轻一震。
顾临川没有立刻回答。
太快答应，像急着撇清。
答得太慢，又像舍不得下手。
他沉默片刻，才说：“给我时间。”
“多久？”
“三天。”
坤沙岩笑了：“你倒会要价。”
“抓**，不比抓自己人。”
“好。”坤沙岩点头，“三天。”
他说完，像是这场谈话已经结束，重新把棋盘拉回身前，捻起一枚白子，轻轻放下。
“临川。”他没抬头，“别让我失望。”
顾临川起身，低低应了一声。
走出正厅时，他听见身后又落下一子。
啪的一声，极轻。
像谁的命，被提前按进了局里。
院门外，雨又开始下大了。
阿拓正倚在回廊下抽烟，见他出来，咧嘴一笑：“聊完了？”
顾临川没理。
阿拓却像根本不在意，自顾自把烟递过去：“蛇哥，岩叔没为难你吧？”
顾临川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你很关心？”
“当然关心。”阿拓笑着说，“我一直拿你当榜样。”
顾临川看着他那张还带着年轻气的脸，忽然想起今晚江边那道枪响，还有船舱里林弦看着他的眼神。
榜样。
这词从阿拓嘴里说出来，比脏话还讽刺。
“那你最好学会一件事。”顾临川淡淡道。
“什么？”
“离我远点。”
他说完，直接走进雨里。
阿拓站在原地，烟雾在他指间慢慢散开，脸上的笑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二楼走廊尽头，林弦正站在半开的木窗边。
她看着顾临川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目光停了很久，才轻声问身后的老仆：“我爸真的让他去碰许照了？”
老仆垂着眼：“是。”
林弦没再说话。
窗外风雨交加，院中石灯被打得忽明忽暗，像有人在一遍遍试图照亮什么，可照到最后，也只照见一地碎水。
她忽然觉得，顾临川这个人，像极了今晚的雨。
看着冷，落下来却全是伤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