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碎瓷------------------------------------------，晨光熹微。，却穿不透杂役区东北角那片积年的晦暗。最边缘那座木屋，门扉半朽，窗纸褴褛，在带着凉意的晨风中呜咽，像垂死者的叹息。，陆衍之搬了把吱呀作响的椅子，静静坐着。、打着补丁的杂役服，粗布摩擦皮肤。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中劣茶浑浊，茶叶末沉在碗底。水面倒映着渐亮的天光，和他平静无波的眼眸。，几与穿过破窗的微风同频；心跳，隐隐应和着远处山间依稀的晨钟。人与这破败小院，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已是另一番天地。，那曾如跗骨之蛆的灰黑色毒力，被一个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太极气旋**在核心。气旋黑白分明，流转不息，每一次旋转，都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灰气被剥离、转化，融入玄黑的“阴鱼”；而乳白的“阳鱼”便漾开一缕温煦，维持着精妙的平衡。凝脉散，这悬顶之剑，成了太极道韵持续成长的“资粮”，凶险的转化，换来一份独一无二的根基。、质地迥异的灵力，以及那生生不息的道韵生机滋养下，断裂处已重新接续。虽仍脆弱，但灵力已可如涓涓细流，于其中重新运转周天。，亦水到渠成，踏入炼气四层。，陆衍之却心如明镜。其一，太极道韵对天地灵气拥有近乎本能的亲和与极高转化效率。其二，清虚子传承的“道种”与浩瀚见识，如拨云见日，极大拓宽了他的“道途”，修行如顺水行舟。其三，前世八年静功锤炼出的非凡心性与入微掌控，于此界显化，炼化灵气，几无滞涩浪费。，对上炼气五层的赵虎，纸面修为仍处下风。，眼神沉静如古井。真正较量的，从来不只是灵力的多寡，更是对力量的理解，对时机的把握，对“势”的运用。，杂役区惯有的、带着疲惫与麻木的寂静，被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肆意的谈笑粗**破。，一行五人，浩浩荡荡而来。脚步很重，故意踩出气势，惊起了远处老树梢头几只昏鸦。，腰束玉带，悬着外门弟子玉佩，昂首挺胸，志得意满。身后半步，尖嘴猴腮的马六亦步亦趋，另外三名跟班——彪悍、猥琐、阴沉——呈扇形跟在后面，皆是一脸谄媚与凶悍。
“虎哥，这都三天了，那废物这会儿怕是早就梆硬，屋里都臭了。”马六尖着嗓子，笑声刺耳。
彪悍跟班粗声附和：“就是，小心别污了虎哥您的眼！咱们取了东西就走，这晦气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寿！”
赵虎嘴角噙着冷笑，目光早已越过院墙。凝脉散，三日必死，从无例外。那陆衍之，此刻当是一具形容可怖的尸骸了。想到古玉入手，突破瓶颈，在外门**中崭露头角……他心头一片火热。
然而，当五人转过最后一片低矮棚屋，视线投向小院时——
所有的谈笑，所有的臆想，所有的得意，戛然而止。
破屋门前，少年安然端坐。
晨曦跃过他肩头，在略显苍白却平静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甚至慢条斯理地端起粗陶碗，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浑浊的茶水。碗沿升起寥寥水汽，在他低垂的眼睫前氤氲开极淡的白雾。
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晨风呜咽，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赵虎脸上的笑容如同冰冻的陶俑，瞬间僵死，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他身后的马六，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彪悍跟班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猥琐跟班下意识后退半步，阴沉跟班则眯起了眼睛。
“他……他没死？！”彪悍跟班声音发颤，满脸难以置信。
赵虎猛地回神。一股寒意窜上后脑，紧随其后的，是被愚弄、计划脱轨的暴怒！没死？怎么可能？！那凝脉散是他亲眼看着下进去的！难道……是这废物身上有什么保命底牌，强行吊住了性命，在这里装神弄鬼？
不，定是虚张声势！看他气息虚浮，脸色苍白，身形清瘦，定是用了某种燃命折寿的秘法强撑！外强中干罢了！
“陆衍之！”赵虎压下心头惊涛，厉喝上前。炼气五层的灵力刻意鼓荡，形成淡淡气流威压，如热风卷过小院，吹动陆衍之额前碎发。“你好大的架子！见到师兄，还不起身行礼？”
灵力压迫如潮涌去，少年却如礁石岿然。
陆衍之这才仿佛惊醒，缓缓放下陶碗，碗底与木椅扶手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他抬眼，目光清亮平静，如寒潭深水，不起波澜，却将赵虎脸上每一丝抽搐、眼底每一分惊疑与杀机，尽收眼底。
他依言起身，动作不疾不徐，甚至还随手拂了拂浆洗发白的衣袍下摆——尽管那里并无灰尘。姿态从容得让赵虎心头火起。
“原来是赵师兄，”陆衍之开口，声音平稳，“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赵虎眼神阴沉，上下仔细打量。气息……似乎是炼气三层，不对，比三日前凝实些，顶多三层巅峰！脸色苍白，身形清瘦，显然伤势未愈，元气大伤！是了，定是如此！用了秘法强撑，想唬住我？
想到此，赵虎心中大定，贪婪再度疯长。没死更好！正好逼问出古玉其他秘密，还有那吊命的法门！
“哼，”赵虎皮笑肉不笑，“看来陆师弟还真是福大命大，一场‘大病’，竟让你硬生生挺过来了。”他加重“大病”二字，眼中闪烁威胁，“为兄我，甚是‘欣慰’。不过，看师弟这气色，仍是虚得很。想必是那日师兄我所赠的‘补药’，药力过猛，师弟虚不受补，反而伤了根基吧？”
他开始为可能的“意外”做铺垫。
陆衍之静静看着他，看着这张写满贪婪、狠毒与虚情假意的脸，忽而，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却没有任何温度，眼神反而一寸寸冷了下去，如覆寒霜。
“劳师兄挂心。”陆衍之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得微妙，恰好切入赵虎灵力威压流转的间隙，如庖丁解牛，寻隙而入，瞬间拉近两人距离。他声音压低，却清晰无比，如冰锥钉入赵虎耳中：
“说起那‘补药’……味道独特，令师弟我记忆犹新。尤其是其中那一味‘凝脉草’特有的阴寒之气，入腹之后，如冰锥刺骨，滋味……当真是妙不可言。”
“！”
赵虎脸上的假笑瞬间崩碎，化为一片骇人的铁青！他双眼瞪圆，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被彻底戳穿后的狂暴杀机！他知道！他竟然连“凝脉草”都知道！
“你胡言乱语什么！”赵虎几乎是咆哮打断，声音因震惊恐慌而变调，“什么凝脉草！陆衍之，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黄，污蔑师兄！”
“污蔑？”陆衍之嘴角弧度加深，眼神冰寒刺骨，“赵师兄何必激动。师弟我只是好奇，想请教一二。毕竟，”他顿了顿，语气更轻，却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赵虎心底，“能调配出此等‘三日之后，经脉尽碎而亡’的奇毒，师兄你在丹道一途，想必天赋……异禀。”
最后四字，轻若耳语。
赵虎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涌上脖颈，涨成紫红。瞳孔因极致的惊骇缩成一点，呼吸骤然粗重。最后的侥幸，彻底粉碎！浑身血液倒流，带来刺骨寒意。事情彻底败露了！绝不能让此事传出去！残害同门，是重罪！更何况，这废物必须死！古玉，也必须到手！
杀心，再无半分掩饰，轰然爆发！
“好！好！好！”赵虎连说三个“好”字，气极反笑，脸色涨红又转铁青，炼气五层灵力再无保留，汹涌澎湃，在体表形成肉眼可见的淡淡气流，搅动空气，敌意与压迫如有实质。“陆衍之，看来你是得了些不知死活的奇遇，长了本事，也长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如此污蔑构陷师兄！”
他猛地挥手，指向陆衍之，声音阴冷如九幽寒风：“马六！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请’陆师弟回屋‘好好休息’！我看他是伤病未愈，邪风入脑，得了失心疯，开始满口胡言了！师兄我今天，就要亲自替他‘诊治诊治’，去去这疯病！”
“是！虎哥！”马**人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面露狰狞，眼中凶光闪烁。灵力在各自体内涌动，虽驳杂不纯，却也带着炼气二三层应有的波动。四人散开，从左右两侧缓缓围上，步伐沉稳，眼神锁定陆衍之周身要害，封死所有退路。
在他们看来，结局毫无悬念。一个重伤未愈、顶天炼气三层的废物，在他们四人**下，加上虎哥压阵，翻手即可**！至于那废物刚才的话……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
陆衍之独立于小院中央，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他平静地看着缓缓逼近、面目狰狞的四人，又瞥了一眼后方杀气已然凝如实质的赵虎，轻轻摇了摇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极轻，却让围拢上来的马六等人脚步微微一滞。
随即，他们看见，陆衍之抬手，从容不迫地，将手中那只喝了一半粗茶的陶碗，缓缓倾斜。
浑浊的、已无热气的茶水，呈一线细流，无声倾泻而下，渗入脚下干燥的泥土地面，洇开一片不规则的深色痕迹。
“茶凉了。”
陆衍之松开手指。
粗陶碗自他指间坠落，划过一道短暂弧线。
“啪！”
一声清脆裂响，在寂静晨空中格外刺耳。陶碗在坚硬地面碎裂成几片，其中一片较大的，恰好落在他脚边。
他抬脚，碾了上去。
动作很轻，很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粗布鞋底与粗糙瓷片摩擦，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瓷片在他脚下化为更细碎的齑粉。
然后，他抬头，目光越过已逼近至三步之内、满脸凶悍的马六，直接落在后方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的赵虎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锋利的弧度。
“而且，”他说，声音清晰，一字一顿，敲在每个人心头，“这地方，也太小了些。”
“收拾起来，”
他微微侧身，面对已然呈合围之势的四人，体内那缓缓旋转的太极气旋，第一次主动加速。一股凝实、绵长、中正平和，却隐隐透着某种难以言喻韧性的气息，如润物细雨般，以他为中心悄然铺开。地面微尘为之一沉，空中飘浮的草屑凝滞了一瞬。
“不太方便。”
马六首当其冲，只觉得那股气息并不强横霸道，却绵绵不绝，竟让他鼓荡起来的、带着火燥之气的灵力微微一滞，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柔水，颇不舒服。他脸色一变，这才骇然发现，对方的气息哪里是什么炼气三层！
那分明是——
炼气四层！而且凝实绵长，根基扎实！
赵虎的脸色，在陆衍之气息彻底展露的刹那，再次剧变！愕然、暴怒、杀意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忌惮，交织闪过。
“你……”
话音未落。
陆衍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