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了新厂区的停车场。
十二年的消耗，和三百人面前的一句话。
天平终于歪了。
广场上，庆典还在继续。
没人注意到裴瑜什么时候走的。
也没人在意。
2
第二天早上七点。
裴瑜在厨房煎鸡蛋。
铁锅是他们搬进这套房子第一年买的，手柄的木头**磨得发亮。鸡蛋滋滋地冒油，蛋白边缘微微焦脆，蛋黄还在晃。
沈若竹从卧室出来。
素颜，头发散着，套了件浅灰的真丝睡衣。她**太阳穴走到餐桌前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
"头疼死了。"
裴瑜把鸡蛋铲进盘子，再顺手倒了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昨晚喝了多少？"
"不记得了。宋柏年一直敬酒，推不掉。"沈若竹揉了揉眉心，接过水杯，抬眼看了他一下，"你昨天怎么提前走了？"
"车间有个设备报了预警。"
"又是车间。"她的语气里挤出一丝嫌弃，但没展开。
裴瑜坐到她对面，手里端着自己的那份——白粥，腐乳。
"你昨天在台上说的话。"他咬了一口馒头，语气很平，"三百多人都听见了。"
沈若竹的筷子停了一下。
"哪句？"
"后悔嫁修车的那句。"
"啊，那个啊。"她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上，一副"你至于吗"的表情，"喝多了，别当真。"
裴瑜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继续嚼。
"当时喝了不少，脑子迷迷糊糊的，就随口说了句感慨。"沈若竹喝了口水，"你不会真往心里去了吧？"
"三百多人听着呢。"
"那又怎样？他们又不傻，听得出来是玩笑话。"她低下头，拿筷子戳鸡蛋，蛋黄流出来，淌了一盘子，"而且我那句话后面还说了——正因为当年苦过来了，现在才觉得值。你怎么不记这句？"
裴瑜记得。
她确实在后面补了一句。
但人的记忆很奇怪。三百多人散场之后聊起今天的剪彩，没人会记住她后面那句补救。所有人只会记住——
"后悔嫁了个修车的。"
六个字，钉子一样。
"还有。"裴瑜的声音还是那个温度，"你跟宋柏年喝交杯酒那个姿势，也挺有意思。"
沈若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什么交杯酒？就是碰了个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