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没听见。
他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陆然，这事就咱们宿舍知道，行不行？你明天答辩完，这事就过去了。鸡，我赔你。数据，你重新做。我出钱。"
他从裤兜里掏出钱包，翻了翻，抽出三张红钞。
三百块。
他要用三百块买断我两年的实验数据和一个预答辩的机会。
我看着那三张钱，笑了。
真是由衷地笑了。
"贺鹏。"
"嗯？"
"你知道那四只鸡的实验成本是多少吗？"
他摇头。
"SPF级实验鸡采购、检疫、饲养、接种、取样、冷冻保存，加上我两年的人工成本和实验耗材，保守估计，八万。"
三张红钞举在半空，悬着。
"这还不算我的****核心数据、预答辩、终期答辩、以及我已经签好的工作offer的违约金。"
贺鹏的手臂慢慢垂了下去。
"陆然，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我站了起来。
"我在陈述事实。"
我拿起手机，走向门口。
贺鹏慌了。
"你干什么去？"
我头也没回。
"给周教授打电话。"
身后传来椅子摔倒的声音。
"别！陆然你别！"
贺鹏扑过来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转头看着他。
他的手在发抖。
嘴角还沾着黄焖鸡的酱汁。
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讽刺。
这半年来，他拿我当过多少次笑话？
我做实验加班到凌晨两点，他发朋友圈说"舍友为了几只鸡熬成了鸡"。
我的实验服沾了鸡粪味道洗不掉，他在食堂大声喊"鸡倌来了"。
他管我叫"陆养鸡"，叫了整整一个学期。
全班都知道。
他爱拿别人当笑话。
那今天这事传出去，谁是笑话？
我低头看着他抓住我胳膊的手。
"松开。"
他没松。
"陆然，求你了。给我一次机会。"
我把他的手掰开。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
"贺鹏，你今天给了我机会吗？"
他说不出话。
我转身出了宿舍门，走到走廊尽头。
周教授的电话在第三声接通了。
"喂？陆然？明天答辩的事——"
"周老师，出了点事故。我冰柜里的四只实验鸡样本，被人私自取出食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周教授的声音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