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还有一丝咬着牙才能撑住的自尊。
他伸出手。
她的手搭上来，指尖冰凉。
证婚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愿意吗？"
姜予棠握着他的手，手指在发抖。
"我愿意。"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裴时衡听见了。
那天晚上。
洞房里。
裴时衡喝了很多酒。他坐在床边，领带扯松了，衬衫前襟被酒渍洇湿了一块。
姜予棠坐在房间另一头的沙发上，婚纱还没换。
她坐在那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裴时衡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
她愣了一阵。
"姜予棠。"
"予棠。"他重复了一遍，舌头有点沉，"棠——海棠的棠？"
"嗯。"
他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倒在床上，手臂遮住眼睛。
"你回你房间睡。"
姜予棠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
停了三秒。
她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走廊里空调开得很低，冷气灌进肺里。她靠在门上，婚纱的裙摆铺在脚边，像一滩融化的白色蜡烛。
她低头。
别**破了腰侧的皮肤，有温热的液体沿着腰线往下淌。她没有动，也没有擦。
——二十三岁的姜予棠，在别人的婚纱里流着血，在别人的婚房外站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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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裴珩出生的时候有七斤六两。姜予歌走的那天，孩子刚断奶。
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交到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手里——姜予棠连尿布的正反面都分不清。
裴时衡不在家。
那段时间他几乎住在公司。裴家的产业像是一艘到处漏水的船，他一个人拿着桶和破布到处堵，每堵上一个，另外三个又裂开了。
老爷子在医院里挂着氧，裴家几个叔伯隔三差五来闹，要分家产、要查账、要他让位。
裴时衡没空回家。
有时候凌晨三点回来，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姜予棠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裴珩，轻声哼着什么。孩子不哭了，但她还在哼。她的眼底有青黑的影，嘴唇干裂，头发随便扎了个团，睡衣领口被孩子的口水洇湿了一片。
裴时衡从她身边走过去，径直上楼。
没打招呼。
姜予棠也没抬头。
这样的场景重复了大半年。
裴家老宅里还有一个人——裴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