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西在我脑子深处炸开了一道裂口。
画面像被打碎的冰面一块接一块往上涌。
校场上，少年站在靶架前，把弓递给一个小姑娘。
他从后面环过来，手把手扳正她的肘。
"瑟瑟，看靶心，别看我。"
海棠树下，落花铺了满地。
他弯腰折了一枝，插在她鬓边，指尖擦过耳廓。
"等父皇点了头，我就去接你。"
我双腿发软，扶住墙。
轿辇已经走远了，铃铛声越来越弱。
可那些画面停不下来。
宫宴的灯火映得满院金红。他拉她躲在回廊暗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酒气混着松香。
"瑟瑟，我要你做我的皇后。"
还有最后一幅。
大火。满天烟灰。梁木从头顶砸下来。
有人把她狠狠往外推。
"活下去！苏锦瑟，你给我活下去！"

火光。
灼热得看不见人影。
那个推我的人被坍塌的梁木挡在了里面。
我想往回跑。
有人拖住了我，使了全身力气把我拽走。
是一个老妇人。
她的脸被浓烟熏黑了，头发烧焦了一半，抱着我往一条暗道里钻。
"小姐，不能回去！不能回去！"
"放开我！阿昀还在里面！"
"侯爷交代过的，您不能有事！"
暗道的尽头是一道铁门，推开后是一片菜田。
月光惨白。
身后火光冲天，浓烟遮住了半个宫。
我回头看，火舌**琉璃瓦，映得天边都是红的。
那个老妇人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
"小姐，喝了这个。"
"这是什么？"
"忘忧散。**留给你的。喝了就不疼了。"
"我不喝！阿昀……"
"他是太子，他有人护。可小姐只有老奴了。"
她把瓶口塞到我嘴边。
很苦，苦得舌根发麻。
然后所有的火、烟、喊叫、校场上的少年、海棠树下的花枝，全都往后退。
退得很远。
退成一片空白。
我的脑子被抹干净了。
画面到这里断了。
我趴在宫道的石板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
不对。
我不能用那个词。
脸贴着地砖，寒意从骨头里渗上来。
有人在叫我。
"姑娘！姑娘醒醒！"
是小安子的嗓音。
很远，隔着一层什么。
我想回答，嘴张不开。
黑暗吞过来了。

半梦半醒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