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老街晨光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着一层灰蓝，雾气像轻薄的纱，软绵绵覆在临水的青石板老街上。巷子里没有车流喧嚣，只有风穿过斑驳老墙的细碎声响，夹杂着河水缓缓流动的轻响。沈敬山醒了。
他今年整整九十岁，标准的*耋之年。皮肤是常年日晒沉淀下的暗沉蜡黄，褶皱密密麻麻爬满整张脸庞，像是被岁月反复揉皱又勉强抚平的旧宣纸。松弛的皮肉垂在颧骨两侧，脖颈处的皮肤褶皱堆叠，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近一个世纪的风霜。唯独一双眼睛，没有彻底浑浊，浅褐色的瞳孔深处，还留着一点清亮光，安静、执拗，又带着旁人读不懂的温柔。
老人的床铺是老式木质架子床，深褐色木料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挂着半旧的素色蚊帐，边角泛黄，还打着细密的补丁。他动作极慢，每抬一次胳膊，骨骼都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那是老化的骨骼在向主人无声**。坐起身时，他要先用枯瘦的手掌撑住床沿，停顿两三秒，稳住眩晕的头脑，再缓缓挪动双腿，将布满老年斑的脚掌踩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
地板早已失去原本的色泽，深浅不一的木纹里嵌着经年累月的灰尘，缝隙发黑，是时光沉淀的痕迹。屋内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老旧木桌，两把靠背椅，靠墙立着一只掉漆的红木衣柜，柜门上的铜制把手磨得光亮，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物件。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头、干燥棉麻与老人身上淡淡的药味，混杂成独属于老岁月的沉静气息。
沈敬山穿上洗得发白的灰色棉布褂子，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最顶端的领口严丝合缝。他一辈子讲究体面，哪怕如今垂垂老矣，独居陋室，也不肯有半分潦草。脚下是一双黑色老布鞋，针脚细密，鞋底磨得平整，是早些年隔壁手工鞋铺的手艺，如今那间鞋铺早已消失在拆迁的浪潮里。
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木质窗扇。木窗轴发出沉闷又沙哑的吱呀声，像是老人低低的叹息。微凉的晨雾瞬间涌进屋内，拂过他花白的短发，也吹散了屋内沉闷的浊气。窗外是一条蜿蜒的老街，青石板路面凹凸不平，被雨水和行人打磨了数十年，光滑温润。街道两旁的民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