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不念旧人

律师函是周一上午送到的。

我没有在场。

许铮打电话来说，沈知意签收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下午我回去拿剩下的换洗衣服，推开门就听到陆淮压抑不住的怒吼。

“顾渊是不是疯了？

兄弟之间一点小事至于请律师吗？

我们之间的事，他要闹到外面去？”

他看见我进门，指着茶几上那份文件：“老顾，你跟我说清楚，返还款项是什么意思？

火灾名誉侵害又是什么意思？”

我把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

“你自己看附件。”

他翻开附件的手停住了。

火灾调查原始记录，值班员笔录，楼层疏散时间线。

****写得清清楚楚：陆淮于警报响起后七分钟自行折返三楼取个人物品。

“这……这是六年前的事了，”他脸色煞白，“我当时太害怕了，记混了，老顾你不能因为记混了就……记混了？”

我盯着他。

“你记混了你是自己跑上去的，还是我拉你上去的？”

“你记混了你怀里抱着硬盘，还是我背着你的时候你还不肯松手？”

“你记混了六年，让所有人以为是我害你被困，而我的膝盖里现在还有拿不出来的碎骨。”

陆淮不说话了，死死咬着牙。

这一次他没有往沈知意身边靠。

因为沈知意站在原地，脸色是我从没见过的白。

“阿淮。”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你当年跟我说，是顾渊非要上楼拿电脑，火才烧起来的。”

陆淮别过头，不敢看她。

“你说他连累了你，你说你这些年的噩梦都是因为那场火。

我信了你六年。”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都让她如坠冰窟。

“所以这六年，我才觉得照顾你是应该的。”

客厅安静了几秒。

许铮在律师函里逐项列得很清楚：婚礼账户八万四转出明细、陆淮工作室押金来源、家中物品占用清单、朋友圈公开暗示的截图时间线。

陆淮看完最后一页，忽然抬起头，索性撕破了脸。

“钱是知意自愿给我的，”他冷笑一声，“每一笔都是她主动转的，你要告就告她。”

沈知意没有反驳。

她沉默了很久，说：“钱的部分，我承担。”

我把律师函原件留在茶几上，拿起我的衣服和那箱支教资料。

“你们欠我的不只是钱。”

我看了陆淮一眼。

“火灾那件事，你公开说清楚。

不然许铮会替我说。”

我拎着箱子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知意追出来，站在楼梯口，喘得很急。

“顾渊。”

她很久没连名带姓喊过我。

“那天表彰会，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我没有回头。

声控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