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带到大理寺的偏厅等候时，隔着木栅栏，我看见了沈文昭。

他跪在堂下，身边还跪着柳嫣嫣和柳员外，三人皆是面色灰败。

“沈文昭，你可知罪？”

堂上坐着的是大理寺卿周大人，两侧站着锦衣卫和书吏。

沈文昭抬起头，声音嘶哑：“大人，学生……学生冤枉啊！”

周大人冷笑一声，拿起案上的几份文书。

“这五份策论，笔迹各不相同，经查证，分别出自五人之手。

你还敢喊冤？”

“说！

这些年替你代笔的都是谁？”

沈文昭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僵持半晌，他最终咬牙：“是……是苏清予！”

“苏清予是学生的未婚妻，这些年科考的策论，都是她代笔的！”

“学生只是一时糊涂，被她蒙蔽了！”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漠。

前世他也是这样的。

高中探花后，有人质疑他的文章水平忽高忽低，他就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说是我这个乡下未婚妻为了攀附他，偷偷替换了他的文章。

那时候他已经是探花郎，没人会为一个乡下女子去追究他的责任。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传苏清予上堂！”

顾长风带我走进审讯堂时，沈文昭猛地转过头来。

看到我的瞬间，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清予！

清予你快告诉大人，那些策论都是你写的！

都是你逼我用的！”

沈文昭膝行两步，想要抓住我的裙角。

顾长风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冷冷地看着他：“退下！”

沈文昭被那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我跪下行礼：“民女苏清予，拜见大人。”

周大人打量了我一番，语气还算温和：“苏清予，沈文昭指称，这些年科考策论皆由你代笔。

你可认罪？”

我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大人，民女冤枉。”

“民女确实替沈文昭抄过不少文章，但那些文章都是他交给我的成稿，民女只是誊抄而已。

至于文章是何人所作，民女从不知情。”

“你撒谎！”

沈文昭猛地叫起来，眼眶通红，“明明就是你写的！”

“你在我家住了十年，我的文章都是你写的！

你现在翻脸不认账了？”

我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公子，你说文章是我写的。

那我问你——我苏清予，一个连学堂门都没进过的乡下女子，从哪里学来的经义策论？”

沈文昭的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你胡说八道！

你从小就会写字，你爹教过你！”

“我爹是教过我写字。”

我不慌不忙地说。

“我爹是个落魄秀才，教我认几个字，是为了让我能记账、能看话本子，不至于做个睁眼瞎。”

“至于经义策论？

沈公子你也是读书人，应该清楚，写策论需要通读四书五经，需要研习历科程文，需要对朝政时局有自己的见解。”

“这些东西，我一个乡下绣娘，从哪里学？”

沈文昭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忽然转向周大人，“大人！

她狡辩！”

“她从小就聪明，我读的书她听一遍就能记住！

她……够了。”

周大人冷冷地打断他，“沈文昭，你说苏清予代笔，可有人证物证？”

“有！

有物证！”

柳嫣嫣忽然尖叫起来，从袖中掏出一本书。

“大人，这是她书坊里卖的话本子。”

“上面的字迹和策论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大人可以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