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龄人早慧太多的眼睛，和一个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
那天夜里，西偏殿的灯一直亮着。
我披了件外袍走过去，在窗边站了片刻。透过窗纸，能看见他清瘦的影子落在书案上——他在看书。
更深露重，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看书。
我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咳嗽。
然后是觅香的声音——她今晚在西偏殿值夜——“殿下，您发烧了！”
我推门进去。
秦烨坐在书案前，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白得没有血色。他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书，看见我进来，下意识地想把书藏到身后。
“别藏了。”我走过去，伸手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觅香，去传太医。”
秦烨忽然开口：“不用。”
他抬起眼望着我。发烧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那双眼睛里的戒备一点都没有减少。“吃一剂药就好了。不用惊动太医。”
我蹲下身，和他平视：“你在怕什么？”
他没说话。
弹幕替他回答了。
〖他怕你在他药里动手脚。前世柳皇后就是这么干的，给他的药里掺了让人昏睡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做了一件弹幕认为“疯了”的事——我让人在暖阁里加了一张软榻，把秦烨的被褥从西偏殿移了过来。
“这几天你睡暖阁。母后夜里在隔壁批折子，你发烧有个动静我也能听到。”
秦烨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那是弹幕出现以来，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情绪——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疏离，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计算，就是单纯的惊讶。
〖？？？？？？〗
〖等等？？？？〗
〖她让他住暖阁？？？和她的寝殿就隔一道屏风？？？〗
〖这**是什么操作？？？〗
〖她把自己的寝殿暖阁让出来？？让三皇子——她未来的敌人——靠在她一墙之隔的地方养病？？？〗
〖我看不懂了。恶毒女配的行为逻辑不该是这样的啊？〗
我没理弹幕。
那一夜，秦烨在暖阁的榻上昏昏沉沉地睡去。太医来过了，开了退热的方子，我亲自盯着人煎药，亲自端到床前，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去。
他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不是“母后”。
是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
“晚棠姐姐……”
我一怔。
弹幕瞬间炸了。
〖**！！他在喊白月光的名字！！！〗
〖沈晚棠！！前世**唯一的白月光！！后来被柳皇后害死的那个姑娘！！〗
〖所以在三皇子心里，柳皇后根本就不是母后。他认定的亲人从来就不是她。〗
我望着他烧得通红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给他掖了掖被角。
“没事了。”我轻声说，“睡吧。”
天亮的时候，秦烨醒了。烧退了大半，脸色还是很白。他从榻上坐起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他问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母后，如果你知道一个人将来会变成坏人……你会现在就杀了他吗？”
殿外传来晨钟的声音。
弹幕安静了整整三息。然后飘过一行字。
〖……我突然觉得，这一世的柳皇后和前世不太一样。〗
〖同感。她看三皇子的眼神，不像是装的。〗
〖别天真了好吗？恶毒女配的高端玩法就是：先让你信任她，然后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候**一刀。〗
〖可是她昨晚一夜没合眼，是真的在照顾他啊……我都看在眼里的。〗
弹幕开始吵起来了。
而我望着秦烨的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是伸出手，轻轻摘掉了他头发上沾着的一根绒羽。
“饿了吧。”我说，“传早膳。”
秦烨愣住了。然后我起身往外走，在袖中攥紧了拳。
晚棠。沈晚棠。
弹幕说她是秦烨前世的“白月光”，是“被恶毒养母害死的姑娘”。但我清楚地记得——前年冬天，宫里确实有个叫晚棠的小宫女，因为**被赶出了宫。我当时本来要责罚她，是秦烨跪在我面前求情，说那个宫女是因为家里母亲病重才偷的东西。
我放了她。她没有死。
弹幕说的“前世”和我经历的“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