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儿，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末了，他把目光收回去，指了指旁边的空碗。
我赶紧给他盛了一碗，端过去。
他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第二口。
第三口。
然后他把整碗汤一饮而尽，空碗搁在灶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还会做什么？”他问。
我愣了一下，忙说：“家常菜都会一些。***、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糖醋排骨、虾仁滑蛋、荷塘小炒……王爷想吃什么，我都能试着做。”
“清蒸鲈鱼。”他说，“现在就做，我看着。”
我当下有些意外，但也不敢多问，赶紧从水池里捞出那条还活蹦乱跳的鲈鱼。
刮鳞，去腮，开膛破肚，里里外外冲洗干净。
鱼身两侧各划几刀，抹上盐和料酒，放上姜片和葱段。
我开火蒸鱼，八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出锅，倒掉蒸出来的腥水，放上新鲜的葱姜丝，用滚烫的油淋上去。
那“滋啦”一声，满厨房都是香味儿。
顾沧溟就站在旁边，全程没说一个字，只是看着我做。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手上，从我拿刀到倒油，每一个动作都没放过。
我被他看得手心冒汗，但还是硬着头皮把鱼端到他面前。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腹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然后他顿住了。
那个停顿很短，但我看出来了。他眉头微微松了一下，又很快抿紧了嘴，像是怕泄露什么似的。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以前，学过这些菜？”
“跟我娘学的。”我低着头，“我娘以前在金陵一个大户人家当过厨娘，我小时候就跟着她学。”
他没接话，又夹了一筷子鱼。
我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细细辨认什么。盘子里的鱼被他吃到只剩骨架，葱姜丝也没剩几条。
他终于放下筷子，抬头看向我。
“以后，”他说，“我的三餐，你来做。”
我心头一喜，连忙点头。
“但是，”他又开口，声音冷下来，像是刀子往肉里刮，“你做的每一道菜，必须按照三年前一个人做的味道来做。不能改，不能换，不能用你自己的想法。”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三天时间，试做白容薇的菜。”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头也没回，“管家会告诉你她做过什么菜。”
然后他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灶台前，对着那只空盘子发了很久的呆。
后来我才从管家口中知道，“白容薇”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女，三年前来过府上一趟，给王爷做过一顿宴席。
就是那顿宴席，让王爷记住了她的菜。
“王爷是因为想念白家小姐，才留下你的。”管家压低声音，像是怕人听见，“你可别多想，好好做好你的份内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怜悯，像是在提醒我——你只是一个替代品。
我听完这句话，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酸酸的，涩涩的，像是咬了一口还没熟的青杏。
但我还是点了头。
“好。”
能留下来就好。
能有一口饭吃，有个地方住，不用再被我爹卖来卖去，就比什么都强。
那天晚上，我窝在柴房的地铺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顾沧溟吃鱼时的表情。
他吃第一口的时候，眼睛闭了一下。
那个动作，不像是在吃东西，倒像是在朝拜什么。
一个人，得有多想念另一个人，才会把一个厨**手艺当成宝贝一样供着？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以后要做的，是那个叫白容薇的女人的味道。
不是我的。
三个月后，我已经能完美复刻管家口中“白家小姐的每一道菜”。
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荷塘小炒、糖醋小排、虾仁蒸蛋……整整三十道菜，我做出来，连管家都说吃不出区别。
顾沧溟每天点菜，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清蒸鲈鱼和桂花糯米藕是雷打不动的，三天两头就要吃，怎么都吃不腻。
有一次我实在好奇，偷摸咬了一口他剩下来的桂花糯米藕。
不算太好吃啊？
我改良过的配方，桂花酱调得刚好些，藕也煮得更软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