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卷宗。

判官殿的卷宗浩如烟海，从地面堆到天花板，一排一排望不到头。但沈渡的卷宗很好找，因为它是滞魂名单上的常客，被翻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翻出来，纸张都磨得发毛了。

沈渡，阳寿二十三，溺亡。生前是江南一带颇负盛名的画师，擅画山水，尤擅画月。卷宗上附了一幅他生前画的画，是临摹的，原画不知去向。画上是一轮圆月挂在柳梢头，树下站着一个女子的背影，只有一个背影，连衣服的颜色都模糊了。

孟柒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那个背影让她觉得心里发堵，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卷宗上写他的死因很简单：投湖自尽，为一个女子。

但那个女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长什么模样，卷宗上只字未提。孟柒翻遍了所有的附录和批注，又去查了同时期的阳间记录，甚至托了关系去问当值的****，没有任何人知道沈渡是为谁死的。

只知道他投湖的那个晚上，月亮很圆很亮，湖面上没有一丝风，月亮碎在水里，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有人看见他站在湖边站了很久，然后一步一步走进水里，走得极慢极稳，像是在赴一个期待已久的约定。

他走进去的时候，衣服都没有湿。

等到水没过头顶，他的衣袍才在水面上漂开来，像一朵白色的花，缓缓地、缓缓地沉了下去。

“痴情种子。”黑无常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孟柒手里的卷宗，嗤了一声，“地府里多得是这种鬼，等个几百年等不到人就散了。有几个等上千年的，最后也都想通了。投胎多好，重新做人，谁还记得上辈子的事？”

白无常接了一句：“我记得有一年有个女鬼等了***，等的那人来了，她看了一眼，说‘不是他’，然后转身就喝了孟婆汤。你说奇怪不奇怪？等了***，等到的是另一个人。”

“那有什么奇怪的，”黑无常说，“人死了记忆都会模糊，何况是等一个连脸都记不清的人。***前的事，早就忘干净了，只剩下‘等’这个字还在。你问她等谁，她自己都不知道。”

孟柒没说话。

她把卷宗放回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