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片状的东西——是骨头吗？淤泥中央，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半埋在泥里，看形状，像是一件蓑衣。
我小心地踩在井壁的凸起上，尽量不陷入淤泥。靠近那团东西，用多功能刀小心拨开表面的淤泥。是的，是一件蓑衣，用棕榈叶编成的，已经腐烂发黑，但还保持着大致的形状。蓑衣下面，隐约可见人骨的轮廓。
我忍住恶心，用刀尖和手，小心地清理蓑衣周围的淤泥。尸骨保存得比想象中完整，呈蜷缩状，像是被随意扔下来的。颅骨歪在一边，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井口的方向。在尸骨的右手位置，我摸到了一个硬物——是一个生锈的铁盒，大小如首饰盒。
我把铁盒掏出来，在蓑衣上擦掉淤泥。盒子没有锁，我小心地撬开，里面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白布上放着一枚铜制的印章，上面刻着字。我用手电筒照看，印章上刻着：“仁心医者 陈济民”。
陈济民。这才是他的名字。一个在瘟疫中奔走救人的医者，最后却被自己拯救的人抛弃，含冤死在井底，连名字都被遗忘，只被称作带来死亡的“瘟笠翁”。
我对着尸骨，低声说：“陈先生，我带你离开这里，给你正名安葬。请安息吧。”
话音刚落，井里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但下一瞬间，我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抬头，用手电筒照去——井口，那个月牙形的空隙处，探进了一个头，戴着斗笠的头。斗笠下的阴影里，我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我。
它回来了。不，是“我”回来了——通过我的眼睛，它知道了我下井，于是提前回来了。
我想往上爬，但手脚发软。那东西开始往下爬，动作怪异，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四肢反关节地抓着井壁，蓑衣在狭窄的空间里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它爬得很快，转眼就下到了我上方两三米处。
我无处可逃。井底狭窄，上面被堵死。绝望中，我摸到了那枚铜印。印章……医者的印章，代表他的身份和仁心。也许……
我举起印章，对着上方，大声念出上面的字：“仁心医者陈济民！陈先生，你还记得吗？你是个大夫，你救过人！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