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面脱过。现在我一颗一颗地解、一颗一颗地拔，指腹碾过一颗纽扣用力一扯，线头崩断的声音细碎而清脆。四颗扣子捏在手心里——冰凉，硌手。
我把四颗扣子放进周玉芬面前的茶杯里。扣子落入水底，发出轻微的四声咚咚，像四个句号。“三年孝，服完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最后一次回头，全家福里我那张笑得拘谨的脸正好对着我，像一个隔了三年时光才终于看清自己的陌生人。
“对了。您当年买婚纱的四千八，我会在离婚协议里写明，如数奉还——分期二十四期，因为那是我三年的青春折价。”
我推开大门走出顾家老宅，再没有回头。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飘着雨后泥土的腥甜味。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肺里的空气从来没有这么清爽。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大小姐，律师团队已经到位。另外，查到了顾景川名下有一家空壳公司，近两年通过它向林婉的账户转了三百八十万，账目名义是‘管理咨询费’。需要现在发您吗？”
我站在顾家老宅的大门前，对着屏幕打字——“发。然后帮我约顾景川，明天下午，就在他最喜欢的旋转餐厅。”
4 你凭什么跟我斗
第二天下午，我站在江城最贵的旋转餐厅门口。顾景川已经坐在里面了。
隔着落地玻璃，我看到他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面前放着一杯苏打水，姿势随意而舒展。他身后是江城的天空，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锋利的明暗交界线。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两条长腿撑在地上，站得稳稳当当的。三年来我每天给他**萎缩的小腿肌肉，**他毫无反应的膝盖，他连眼皮都不颤一下。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身形修长、脊背笔直，好像那场车祸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推开旋转门走进去。门转动的瞬间，玻璃上映出我的倒影——不再是苎麻孝服，而是一条酒红色的职业裙，脚上是一双七厘米的尖头细跟。顾景川看到我这身打扮，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大概是意外。
“晚宁。”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