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点开始有客人，做到十二点，午饭在店里吃，下午两点继续，做到晚上八点。一周休一天，那一天的安排通常是睡觉、洗衣服、给妈妈打电话。

给妈妈打电话是最难的部分。

“你还干那个呢？”妈**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像是关切，又像是质疑，又像是某种她自己都没想好该怎么表达的东西混在一起，拧巴成了一团。

“嗯。”

“你真打算在那干了？不回来了？”

“不知道。先干着吧。”

“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去盲人**院……你图啥啊？”

沈鹿每次都会被这个问题卡住。不是因为她没有答案，而是因为她的答案说出来太轻了——轻到像一个借口，像一句敷衍，像她在跟妈妈打太极。她说“我喜欢这份工作”，妈妈会说“喜欢能当饭吃？”她说“这里的待遇还行”，妈妈会说“行什么行，你那点工资在省城够干嘛的？”她说“我觉得挺好的”，妈妈会说“你觉得好就好吧”，然后沉默，那种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所以她学会了不解释。妈妈问“你图啥”，她就说“再说吧”，然后岔开话题，问家里的天气、爸爸的血压、邻居家那只老猫还在不在。

挂了电话之后她会坐在床上发一会儿呆，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个点，想一些有的没的。她想到底是什么让她留在这家**院里。工资不高，待遇一般，住的地方是合租房，隔音很差，隔壁那对小夫妻每天晚上吵架摔东西，吵完又和好，和好又吵，像一出永远演不完的烂戏。她完全可以在别的地方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她不是没有机会，之前的同事在连锁SPA店干，一个月能拿这个数。

但有一个东西把她钉在了这里。不是顾深——她不承认是顾深。是她在这里的感觉。当她把手按在客人身上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些僵硬的、紧张的、被生活压垮的肌肉在她的手掌下面一点一点地松开，像冰在春天的阳光下慢慢融化。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成就感，是一种很安静的、类似于“我在做一件对的事情”的确信。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不需要别人来肯定的确信。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