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后脖梗发凉。但他还是笑了笑："我不是泼你冷水。你底子摆在那儿，与其浪费一年时间，不如——"
"方远志。"
她打断他。
"你考你的大学。我读我的书。井水不犯河水。"
院子里又安静了。
这回连鸡都没叫。
方远志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把录取通知书揣进裤兜里。
"行。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他扭头就走。
脚下踢翻了鸡食盆，几粒玉米碎撒了一地。
他没回头。
姜德厚看看女儿，又看看方远志的背影，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
"穗子，你……你跟远志那孩子怎么了？"
"爹。"
姜穗宁蹲下来，把撒了的鸡食一粒粒捡回盆里。
"他不是好人。"
"远志？他挺好的，人家大学都考上了还来看你——"
"他来看我，吃了我家四根玉米。上次来，妈杀了预备过年的鸡。"
姜德厚愣了一下。
"他每次来都空着手，每次走都带走东西。爹，这叫看我？"
姜德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方远志每次来，都是刘桂兰忙前忙后张罗吃的。那小子胃口还不小，上次那只**鸡，他一个人吃了大半只。
但姜德厚不愿意往坏处想人。
"也许就是年轻人不懂事……"
"爹。"
姜穗宁抬头看他。
"三百五。我就要三百五。你给我一年时间。明年如果我还没考上，我什么都听你的。"
姜德厚看着女儿的眼睛。
他不认得这双眼睛。
他闺女以前的眼睛是怯的，低着头不敢看人，说话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一样。
现在这双眼睛亮得吓人。
里头有股劲。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劲，但他在年轻时见过——村东头那个老兵身上有过一回，那老头说那叫"不信命"。
"……行。"
姜德厚点了头。
"三百五，爹给你出。"
姜穗宁没有流泪。
她只是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
"明天我就去县一中报名。"
那天晚上，刘桂兰从卫生所回来听说了这事，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复读？你能考上？考不上这钱打水漂了怎么办？"
"妈——"
"远志那孩子多好，人家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