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嘴巴张着，合不拢。
裴锦堂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苍白，再从苍白变成了铁青。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而裴崇德——
裴崇德的表情最精彩。
他先是愣住。
然后眉头紧锁。
再然后——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猪肝色。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圣旨上的内容，翻译**话就是——
裴玄策，开国功臣，抓周时趴桌上睡着了——后来成了镇远侯。
太祖亲口认证：抓周睡着不是废物，是血脉觉醒。
裴家后人里，凡是抓周睡着的，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而裴家后人里，十八年前，有谁抓周时趴桌上睡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大厅角落里那个端蹄髈的少年。
裴寂年正用袖口擦手上的油。
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他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是下人的衣服，鞋子上有瓜子壳，手上还有蹄髈的油。
他抬起头，眨了眨眼。
"……看我干嘛？蹄髈没了啊，下一锅还没好。"
死寂。
裴老太爷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突然变得锐利，死死地盯着裴寂年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孙子。
不。
准确地说，他确实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孙子。
过去十八年，裴寂年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多余的影子。吃白饭的、占地方的、丢人现眼的——随便哪个词都行，总之就是不配被正眼瞧的东西。
但现在。
圣旨上****——不对，明黄绢帛金墨御笔——写得清清楚楚。
伏案而眠者，乃天命所归。
承祖脉正统。
违者——天地不容。
裴老太爷的嘴角开始抽搐。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裴崇德。
裴崇德也在看他。
父子俩对视了三秒。
裴崇德读懂了老太爷眼里的意思。
那意思是：你刚才，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要把谁从族谱上除名来着？
裴崇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这圣旨真伪还未——"
"你闭嘴。"
裴老太爷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崇德的嘴巴咔嚓一下闭上了。
裴老太爷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都在晃。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