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P客户催了，想要一对对称的，做耳挂。”
“快量尺寸！别磨蹭！”
我的视线无法从那些文字上移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在我的神经上来回拉锯。这时，一只手进入了画面。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戴着一次性医用橡胶手套，但没戴完全，露出了一截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我送给陆泽的三十岁生日礼物，积家的大师系列。而在那只手的无名指上，套着一个简单的铂金素圈——我们的婚戒。
那只手里，拿着一把泛着冷光的、不锈钢制的数字游标卡尺。
卡尺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落在了我的脸颊上，沿着下颌骨的线条，虚虚地比划了一下。然后，手移开了。镜头跟着下移，掠过我的脖颈、锁骨，最后定格在我的腰侧。睡衣的布料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一段侧腰的皮肤。
卡尺冰凉的尖端，虚点在我肋骨下方的位置。一个低沉、经过明显变声处理、却依然能听出原本醇厚底色的男声响了起来，用的是英语，带着一种评估艺术品般的冷静与欣赏：
“这里。第七和第八肋之间的软骨，弧度非常理想。硬度适中，韧度足够，是完美的雕刻料。”
弹幕瞬间爆炸：
“就是这里！取它！”
“快！我已经等不及看到成品了！”
“主播手法稳一点，别伤了料子！”
“感谢‘骨董先生’送的火箭！催促主播加快进度！”
“火箭x2！直接上！取出来！”
那只戴着婚戒和我的手表的手，拿开了卡尺。画面外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在准备什么工具。镜头微微调整角度，似乎想给我的腰侧一个更清晰的特写。
就在这时，屏幕猛地一黑。
一行白色小字跳出来：“直播流中断。技术问题，敬请谅解。”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书房，只有电脑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我僵在椅子上，四肢百骸的血液好像都流干了，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然后，几乎就在屏幕黑掉的同一秒。
卧室门外，隔着客厅和一段走廊，传来了陆泽温和的、带着一丝探寻的呼唤声，清晰得如同就在我耳边：
“宝贝？”
“你醒着吗？”
4
那声音穿过寂静的屋子，像一条冰冷的蛇，倏地钻进了我的耳朵。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失控地擂动起来，撞得我耳膜生疼，几乎要呕出来。
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背脊死死抵着椅背，冰冷的木质透过薄薄的睡衣沁入骨髓。眼睛还瞪着已经变黑的电脑屏幕，那上面只剩下我惨白扭曲的倒影。卧室门外，陆泽的脚步声很轻，但正朝着书房的方向过来。一步，两步，地毯吸收了大部分声音，但我还是能听见那微不可闻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装睡。必须装睡。
我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我甚至来不及把它放回原位，就那么把它往书桌里面胡乱一推，抓起之前滑落掉在脚边的那个旧笔记本，也顾不上看，胡乱塞进旁边书架一排厚重的工具书后面。然后，我几乎是连滚爬地离开书桌，冲向书房角落那张小小的躺椅——那是我平时看书晒太阳的地方，上面搭着一条薄毯。
我蜷缩上去，背对着门口，用薄毯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只留下一点呼吸的缝隙。闭上眼睛，拼命控制着呼吸，想让那急促的、带着铁锈味的喘息平复下来，变成长而平稳的睡眠中的吐纳。太慢了，太浅了，他一定能听出来。我强迫自己回想一些无聊的事，公司报表，没看完的剧，任何能让心率下降的东西。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腥甜的铁锈味，疼痛让颤抖稍微遏制了一点点。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陆泽没有立刻进来。他站在门口，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裹着毯子的后背轮廓上。那目光如有实质，像手术刀的尖端，一点点刮过我的脊椎。时间被拉得无限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睡着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惯常的温柔宠溺。
他没有开灯，脚步放得更轻，走了进来。他在书房里停留了大概十几秒。我的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他在书桌附近停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