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行字：“那不是骨灰。是她在说话。”

老李走后，老周一个人值夜班。他每天晚上都听到骨灰堂有声音，他不敢去了。他把骨灰堂的门锁了，第二天早上锁是开的，钥匙在他口袋里。他换了三把锁，最贵的，防撬的，都没用。

我去找老李。

他住城郊一个村子里，一间平房，门前种着丝瓜，丝瓜藤爬满了架子。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盆水，水里泡着衣服。他的手泡在水里，没有搓，只是泡着。手指泡白了，起皱。

“老李。你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

他没有抬头。他的手从水里抬起来，水滴从指尖往下流。他用湿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她看到了我。那张脸，她的眼睛看着我。她在叫我。”

“叫你什么？”

“叫我救她。”

老李把手指重新伸进水里，水面上荡起了涟漪。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碰到盆壁，弹回来，互相交叉，干涉，消减。水面恢复平静的时候，倒映出了他的脸。他的脸在水的反射中有些变形，嘴歪了，眼睛一大一小。

“我不是怕鬼。我是怕她。她不是鬼，她还在。她在骨灰盒里，出不来。”

“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儿子。他不是我儿子。’”老李的眼眶红了。“然后是笑声。很短，像哭。”

骨灰盒还在037号柜里。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殡仪馆。老周值班，他没锁骨灰堂的门。

我打开柜门，拿出骨灰盒，打开盒盖。内侧有一行刻字，用指甲刻的，笔画很深，很细。“我还——有话。”字迹歪歪扭扭，刻字的人手在抖。倒数第二个字只刻了一半，最后一横没有收笔，拖到了边框，在木头边缘断掉了。不是她不想刻完，是她没有力气了。她被人灌了毒药，还有最后一口气。她咬破手指，在骨灰盒盖内侧刻了这四个字。刻到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手从盒盖上滑下去了。那道拖痕是她手指滑落的轨迹。

她的手指从木头上滑过去，指甲在木面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印。那道白印不是字，是身体在放弃时留下的痕迹。它说：我撑不住了。

我用手机手电照了一下骨灰盒内部。盒底有一层银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