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候一身的灰，手上有茧子，指甲缝里都是黑的。

但他每次进门的第一件事，都是先洗了手，然后走到林晚的小床前，把她抱起来。

他不太会跟小孩说话，就抱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默默地看着她。有时候会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地碰碰她的脸蛋，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林晚记得前世很少跟爸爸亲近。

在他们家，爸爸是一个沉默的存在。他不太说话，不太笑，不太表达感情。他只会干活，挣钱，然后把钱交给妈妈。林晚一直觉得爸爸不怎么喜欢她，因为他从来不会像别人的爸爸那样，把女儿举过头顶，或者给女儿买好看的**。

可后来她才知道，爸爸在工地上搬砖，一块砖五厘钱，他要搬四十万块砖才能凑够她的手术费。

四十万块。

他是一块一块搬出来的。

林晚被他抱在怀里，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心里堵得慌。

她想说：爸，别去工地了，去煤矿吧，煤矿挣得多。

可她说不出来。她只是一个几个月的婴儿，连爸爸两个字都叫不利索。

她只能靠别的方式。

一家人在堂屋吃饭的时候，她躺在旁边的竹车里。她听见**妈说：“晚晚的眼睛，我总觉得不对劲，她看东西好像对不准似的。”

她爸没说话，端着碗扒饭。

**又说：“我姐家隔壁那个小孩，也是这样，后来去检查说是白内障，去省城做了手术才好。咱家晚晚会不会也是这个毛病？”

她爸把碗放下了：“你想多了吧，孩子才多大。”

“不是我想多，你仔细观察观察，她把东西拿到眼前才能看见，远一点就不行了。”

她爸沉默了一会儿，把碗端起来继续扒饭：“那就去检查一下，镇上的卫生院先看看。”

镇上的卫生院当然看不出来什么。

医生用手电筒照了照林晚的眼睛，说瞳孔反应正常，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孩子发育慢，再观察观察。

可林晚知道，她的眼睛确实有问题。

她前世被这个病折磨了二十年，太清楚这个病的症状了。她的晶状体混浊程度还在早期，光线还能穿透一部分，所以她的视野里不是全黑的，而是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