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宗叛徒的葬礼------------------------------------------，风从门缝里钻进去，吹得三炷香歪了。香灰落得不匀，左边那根断了半截，右边那根还冒着青烟，中间那根，烧得最干净，像被人掐过。，没抬头。他左手还沾着血，袖口没补，破洞里露出一截冻红的腕骨。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布是旧的，边角磨得发白，缝线断了两根，用牙咬着补过。他解开布包，骨灰撒出去，不扬，不散，像有人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顺着风，贴着地皮，一寸寸铺进祠堂门槛的缝里。。他们坐在**上，背对着门，香炉在膝前，烟绕着脖子。一个穿灰袍，一个戴玉冠，一个披黑氅，都是当年剑宗的旧人，如今是三宗的长老，腰间挂的剑，都是新铸的，剑鞘上刻着各自宗门的纹。，断剑还背在背上，剑鞘没了，只剩半截铁箍卡在肩头，硌着肋骨。他没看香，也没看人，只盯着地上那道血线——鹿鸣野走过来时，脚底沾了泥，左脚鞋尖裂了，泥点子溅在门槛上，有三粒，没擦。。。是那三炷香，同时熄了。灰堆里，没火星，没余烟，像被谁一口吹灭了。，脸上的皱纹没动，眼睛却缩了一下。他看见地上那堆灰，灰里有碎骨，有断齿，有半片指甲——是剑宗的，他认得。“鹿……少主？”他声音发干，像砂纸磨铁。。他蹲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刃没开锋，是旧的，刀柄缠着麻绳，绳结打了七个，每个都歪。他用刀尖划开左掌，血滴下来，不急，一滴，一滴，落在祠堂地砖的缝里。砖是青的，缝里有苔，血一落，苔就黑了。。，不是符，是线。三道，从血里拉出来，连着三炷香的香炉。线歪，断，像醉汉写的，可画完，地砖缝里的苔全枯了，颜色从绿变灰，灰变黑，黑里透出红。。。，没响，剑身裂纹还在，像蛛网，但那裂纹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火，不是光，是记忆。七十二峰的雪，宗主的玄袍，少主的青发带，还有那柄无铭之刃，从背后刺进来时，风没动，钟没响，人也没叫。。剑出，不是斩，是点。
三香，齐断。
香头落地，没声。香杆还立着，像三根被砍断的指头，还插在香炉里。
灰袍长老猛地站起，椅子腿刮地，发出一声闷响。玉冠长老手按剑柄，没拔，指节发白。黑氅长老往后退，脚踩到自己袍角，绊了一下，没跌，只是袖口的金线，蹭到了地上那摊血。
“你……你不是死了？”玉冠长老声音抖。
鹿鸣野没抬头。他还在画。血线画完了，三道，连着香炉，连着三人的影子。他抬头，看他们，眼神像看三块石头。
“你们记得剑宗的规矩吗？”他问。
没人答。
“祭祖时，香不能断。”他说，“香断，魂不归。”
黑氅长老突然转身，往门跑。脚还没迈出去，脚底的血线亮了。不是光，是红，像地底下渗出来的血，顺着脚踝往上爬，快得像蛇。
他惨叫，没喊完，喉咙里就卡住了。身子僵住，眼珠暴出，嘴张着，却没声。灰袍和玉冠也动了，一个扑向香炉，一个拔剑，剑刚出鞘半寸，血线就缠上了手腕。
云樵没动。他看着那三缕青烟，从三人头顶冒出来，细，淡，像晨雾，可那雾里，有脸。有哭，有喊，有求饶，有喊“少主饶命”，有喊“我们是奉命行事”。
青烟被吸进血线，像被地缝吞了。三个人的身子，慢慢塌下去，像被抽了骨头。皮还贴着，肉还挂着，可人，没了。
血线收了，地砖上的红字，也淡了，只剩一层暗红，像旧血渗进木头里，洗不掉。
鹿鸣野站起来，左掌的血还在流，滴在鞋尖上，一滴，两滴，落在那三粒泥点子旁边。
他没擦。
云樵看着他，看了很久。断剑还握在手里，剑身的裂纹，比刚才亮了一点。
“你早知我是暗卫，”云樵开口，声音低，“为何还留我？”
鹿鸣野没看他。他走到墙角，那里有张破**，边角缺了，露出里面的稻草。他坐下去，没坐实，只是靠着墙，左臂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地上，和之前的血混在一起。
他笑了。
“因为只有你，”他说，“配得上替我拔剑。”
云樵没接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有茧，是握剑磨的，也有旧疤，是当年刺进师父胸口时，被剑刃划的。他抬起手，想擦剑，可剑上没灰，没血，只有那道裂纹，还在微微发烫。
他没擦。
祠堂外，风又起了。吹过屋檐，吹过断碑，吹过三具还坐着的身子——他们没倒，没倒下，只是空了。像三具被掏空的皮囊，还穿着长老的袍子，还坐在**上，还对着空香炉。
一只乌鸦落在祠堂顶上，叫了一声，没停，又飞走了。
云樵走到门口，站住。他没回头，只问：“接下来去哪？”
鹿鸣野没答。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是那包骨灰的布，沾了血，皱巴巴的。他把它叠了叠，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左袖的破洞里。布塞进去时，袖口的灰又掉了一点，落在地上，和血泥混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云樵身边，没看路，只盯着前方。
“剑冢。”他说。
云樵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祠堂。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没锁，风一吹，又开了一条缝。
香炉还在，三根断香，灰堆里，有半片指甲，没化。
地上，血纹淡了，可那三道线，还在。像三条看不见的路，通向地底。
云樵的断剑，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响。
是有人，在底下，轻轻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