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咸鱼也有饭搭子------------------------------------------，在鼎盛集团的格子间里传播的速度，比行政部茶水间的八卦还快。，她的名字已经和几个固定标签绑定在了一起。“就是那个每天六点准时消失的？对对对，方主任让她加班，她搬劳动法出来。真的假的？千真万确，老张都在值班本上记着呢，天天六点整打卡。”，跟来送文件的市场部实习生压着嗓子说完最后一句，抬头看见季晚棠拎着帆布袋从电梯里出来，立刻换了一张笑脸。“早呀季晚棠。早呀雨薇姐。”，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输密码，点开工作邮箱，一气呵成。，正在给那盆多肉浇水，听见她来，头也没抬。“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几号窗？三号。行，中午一起。”
两个人的对话干脆利落，连标点符号都省了。
这是她们成为饭搭子的第十一天。
起因很简单。
入职第二周的某个中午，季晚棠发现食堂三号窗口排队的人最少，走过去才发现已经有一个圆脸短发的女孩站在那里，捧着餐盘发呆。
周瑶看了她一眼。
季晚棠也看了周瑶一眼。
“你也觉得三号窗口排队最短？”
“嗯。”
“英雄所见略同。”
周瑶被她逗笑了，酒窝深深地陷下去。
从那天起，两个人就自动锁定了中午的饭搭子关系。
季晚棠很快发现，周瑶是整个行政部唯一一个说话不带弯的人。
不打听她为什么不加班，不旁敲侧击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在方锦程面前故意踩她表忠心。
就是单纯问她今天吃什么，然后一起排队，一起吃，一起把餐盘送回去。
这种不附带任何目的的善意，在鼎盛集团的写字楼里，比三号窗口的糖醋排骨还稀缺。
周三中午，两个人端着餐盘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
季晚棠夹了一筷子排骨，嚼了两下，开口。
“六分，酱放多了。”
“你吃个食堂还打分呢？”
“专业态度。”
周瑶笑着摇头，低头扒饭。
吃了几口，她放下筷子，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压低声音。
“季晚棠，我跟你说个事。”
“嗯？”
“方主任今天早上又把上个月的会议纪要退回来了，说格式不对。”
“什么格式？”
“他说标题要加粗体14号宋体，但他上次跟我说的明明是黑体。”
季晚棠：(ˊ_＞ˋ)
“你有聊天记录吗？”
“有是有，但我不敢拿出来。”
“为什么？”
周瑶把头发别到耳后又放下来，反复了两次，声音更低。
“他是主任啊，我一个小员工拿聊天记录去怼领导，明天绩效考核我还想不想活了。”
季晚棠放下筷子，歪了一下脑袋看她。
“周瑶。”
“嗯？”
“你这种想法叫什么，知道吗？”
“什么？”
“职场PUA受害者标准心理画像。”
周瑶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季晚棠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周瑶碗里。
“他说格式不对，你就改，改完发给他的时候，在邮件里加一句，按照您上次沟通的要求已修改为宋体加粗14号，请查收。”
“这有什么用？”
“留痕。”
季晚棠用筷子点了点桌面，语气还是笑嘻嘻的，但嘴里说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含糊。
“他下次再想翻脸不认账，你邮件记录在那摆着，他自己都知道再闹就是给自己挖坑，他又不傻，只是欺负你不留证据。”
周瑶愣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你怎么懂这么多？”
“社会大学毕业的。”
季晚棠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表情轻松极了。
周瑶看着她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心里莫名踏实了不少。
她不知道坐在对面的这个咸鱼同事，其实从五岁起就跟着一个市值百亿的老爷子学做人要留后手这门课。
这碗糖醋排骨的钱，算是附赠了一堂职场生存基础课。
下午两点。
季晚棠正在录入一份设备采购清单，方锦程从办公室里推门出来，手里捏着那支从来不用来写字的钢笔，在行政部的工位之间走了一圈。
他经过季晚棠的位置时，多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什么都没说，又走了。
季晚棠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稳稳地敲着。
但她余光里，方锦程走过去之后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发完消息，他又看了一眼季晚棠的方向。
季晚棠：( ˙꒳˙ )
有意思。
一个行政部主任，盯一个普通小助理盯得这么勤快，要么是她太漂亮，要么就是有人交代过他留意这个人。
很显然，方锦程不是因为她漂亮。
季晚棠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然后继续敲键盘，速度不紧不慢。
下午四点半，周瑶的工位上突然传来一阵翻找的声音。
季晚棠探过头去看了一眼。
“怎么了？”
“方主任要的客户名录找不到了，他说五点前必须交。”
周瑶已经翻了半个柜子，短发都乱了，脸上急得有点发红。
“什么格式的？”
“Excel表，按行业分类的那版。”
“你上个月做的那个？”
“对，他今天突然说要最新版，可我上个月做完已经发过给他了，他现在说没收到。”
季晚棠：(∩⌓∩)
又是这一招。
她起身走到周瑶工位旁边，蹲下来帮她翻柜子，同时压低了声音。
“你发邮件了没有？”
“发了。”
“那你现在打开邮箱，把发送记录截个图，然后把表重新发一遍，正文写，应您要求重新发送，此前已于X月X日发送过一次，附原始邮件截图供参考。”
周瑶的手停在柜子里。
“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
“太不给面子？”
季晚棠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周瑶，给面子这个事是相互的。”
“他要是给你面子，就不会当着整个部门说没收到，让你翻箱倒柜，活脱脱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周瑶把头发别到耳后，又放下来，再别上去。
最后她咬了咬嘴唇，点开了邮箱。
五点五十五分。
季晚棠站起来，开始每日例行的下班准备仪式。
帆布袋上肩。
工牌翻面。
抽屉关好。
周瑶从对面看着她，嘴角弯弯的。
“你明天中午还去三号窗口吗？”
“看菜单，如果有红烧茄子就去。”
“你口味还挺固定。”
“我这个人别的不行，对吃的特别忠诚。”
周瑶笑出声来，拍了拍自己办公桌上那盆多肉。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季晚棠拎着包走出行政部大门，走廊那头方锦程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坐在里面，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她没回头，步子轻快地往电梯走去。
身后方锦程的办公室里，他的手机上正显示着一条已发送的消息，收件人备注是秦董办。
内容只有一行字：一切正常，没什么异常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