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我把绳子套到他身上。
上头火把一晃。
石叔吼：“绑住了吗？”
我抬头喊：“拉！”
绳子一紧，沈砚山被往上拽。
可下一瞬，上游又一股水冲下来，断木翻起，朝我们砸过来。
我来不及躲，抬手推了沈砚山一把。
木头擦着我肩膀砸过去，痛得我眼前发黑。
上面一阵混乱。
陆怀章的声音夹在里面，急得发抖。
“照水！”
我没应。
我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死死扒住石台边。
指甲缝里全是泥。
就在我快撑不住时，另一根绳子甩了下来。
一个陌生男声从上方传来。
“抓左边！”
我抬头。
火光里，堤上站着一个穿玄色官袍的人。
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流，身后跟着几个带刀随从。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没空问。
我抓住那根绳子，被人硬生生拖上岸。
刚跪到泥里，我就咳出一口水。
沈砚山被抬到一边，石叔探了探他的气，冲我点头。
“活着。”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
“村后坡怎么样？”
“短桩压住了，副沟也开了，水往废塘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腿却差点软下去。
柳塘村方向，哭喊声渐渐小了。最前面几间屋子的墙塌了一半，但人撤得及时，没被卷进去。
几个村民跪在泥里要磕头。
我一把拽起最前面的老妇。
“跪什么？去高处！带上孩子，粮袋能拿就拿，拿不了就别要命不要粮！”
她愣愣看我，又哭着往村里跑。
火把晃过来。
那个玄衣男子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半张草图上。
刚才下水时，图被撕了一角，泥水泡得纸面发软。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半片，看了一会儿。
“这图是谁画的？”
旁边县衙书吏抢先开口：“回大人，是陆公子……”
我回头。
雨水从我下巴滴下来。
我笑了一声。
“你再说一遍。”
书吏的声音卡住。
玄衣男子抬眼看我。
那双眼很冷，也很清醒。
“你是沈照水？”
我拧了一把袖口的水。
“是。”
“我是谢闻舟，奉命查本县灾银与河防旧账。”
他说完，看了一眼老闸，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陆怀章。
“看来我来得不算晚。”
我扯了扯嘴角。
“晚不晚，要看大人查谁。”
谢闻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那半张草图递还给我。
“先救人。”
我接过图，转身继续往堤上走。
身后陆怀章叫了我一声。
“照水。”
我停了一下。
他站在雨里，脸上有愧，有慌，还有一点我熟悉的无措。
若是从前，我会心软。
可我肩膀还疼着，我爹还躺在泥地上，柳塘村半条街差点被冲掉。
我没回头。
“陆公子，先把你那张漂亮图收好。”
“别让雨泡了。”
4
洪水暂缓时，天已经快亮了。
县衙大堂里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熬了一夜，衣裳半湿，眼睛发红。唯独那张急报纸铺在案上，白得刺眼。
师爷提着笔，念得很快。
“今夜柳塘闸险情，幸得陆怀章献图及时，沈老河工协助河工堵口，方保村民无虞……”
我站在门口，听到这里，笑了一下。
堂内声音停住。
师爷抬头看我，手里的笔还悬在纸上。
陆怀章坐在左侧，肩上披着县衙送来的干衣，脸色比昨夜更白。
县令咳了一声。
“沈姑娘，你父亲已经安置妥当。你也劳累一夜，先回去歇着。”
我走进去。
湿鞋踩在地砖上，一步一个泥印。
“我歇得着吗？”
没人说话。
我把怀里的完整堤图拿出来，啪一声拍在案上。
纸面湿透了，泥水溅到那张干净急报上。
师爷心疼得“哎”了一声。
我看着他。
“写啊。”
他僵住。
我指着堤图。
“哪一道暗渠是陆怀章标的？”
我又点到柳塘闸后坡。
“哪一处塌岸是他量的？”
我的手指继续往下，落在废塘旁边那道副沟。
“哪一晚他在河边守到天亮？”
屋里静得只剩灯芯爆开的轻响。
陆怀章终于站起来。
他声音很低。
“照水，这件事写你的名字，对你没有好处。”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句话比昨夜的水还冷。
“那写你的名字，对我有好处吗？”
他喉结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