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橘子味的救命药
除夕夜八点半，春晚的开场歌舞准时从电视机里涌出来。声音开得很大，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水杯嗡嗡作响。
“浩浩，多吃点排骨。”林母把一块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夹进林浩碗里，筷子尖还滴着浓稠的酱汁，“过完年提了车，初五订婚宴的排面就算是撑起来了。王薇薇那边也能松口定日子了。”
林浩一边嚼着肉，一边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含糊应了一声。他今天穿着一件带有夸张大Logo的黑色卫衣，领口散发着劣质**水和**混杂的味道。
林溪坐在饭桌的最边缘。
她没夹肉，面前只有一小碗白米饭。三十一岁的年纪，因为常年服用免疫***和靶向药，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客厅的暖气打得很足，她却依然穿着高领的深色毛衣，把脖子捂得严严实实，用来遮挡那些偶尔泛起的蝶形红斑。
“姐，你那药就不能停一停？”林浩突然抬头，用筷子指了指林溪手边的水杯，“妈说你一个月吃药就得造进去一万五。这都吃几年了，也没见好全。真不如省下来，给我把车贷提前还点。”
林母立刻接上话茬，语气柔软，字字却像在割肉：“溪溪啊，不是妈说你。医生那都是吓唬人的，哪有那么严重。你弟弟今年要是结不成婚，咱们老林家的香火可就断了。都是一家人，你总得顾全大局。”
林溪没说话。
她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腿外侧。今天下午开始，她的关节深处就开始隐隐作痛——那是血液里药物浓度下降、免疫系统开始攻击自身组织的信号。这种痛感她太熟悉了，只要漏服一次，身体就会立刻拉响警报。
“我到时间吃药了。”她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林溪伸手拿过放在果盘旁边的白色塑料药瓶。这是一瓶进口靶向药，一万五千块，医保报销后自己还要承担六千多。瓶盖拧开，倒出两片白色的圆形药片落在掌心。
就在这一刻，她的大拇指顿了一下。
作为做了六年的医药代表，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每一粒药的触感。原本的靶向药表面应该有微小的十字压痕，且触感干涩。但现在躺在她掌心的药片，表面光滑得反光，边缘甚至有一圈并不规整的毛边。
她没动声色，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把药片丢进嘴里。
平时那种直冲嗓子眼的苦涩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舌尖弥漫开的一丝酸甜。橘子味的。
这是一瓶街头药房里最便宜的，几块钱一瓶的维生素C。
电视机里的相声演员正抖出一个响亮的包袱，林浩和林母被逗得前仰后合。客厅里的笑声和喜庆的**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林溪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心跳在胸腔里漏了一拍，随后开始剧烈地跳动。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我去趟洗手间。”她站起身，动作平稳得连椅子都没发出摩擦声。
推开卫生间的门，反锁。
隔绝了外面的喧闹，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排气扇单调的嗡嗡声。林溪低下头，“哇”地一声，把嘴里还没完全融化的那口酸甜连同晚饭全吐在了洗手池里。
她打开水龙头，看着橘色的残渣被水流冲进下水道。
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连续两天的“药效失效”，她的颧骨两侧已经开始隐隐泛起红斑。这不是普通的过敏，是免疫系统正在疯狂攻击她自己的器官。
停药不仅是疼，是会死人的。
她擦干嘴角的冷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了微信朋友圈。往下划了两条，林浩两个小时前更新的动态赫然在目。
照片里是一只握着保时捷方向盘的手，**是明亮的4S店展厅。
配文：“感谢老妈赞助的三十万提车款！新年新气象，豪车配佳人！”
三十万。
林溪点开自己的手机银行App。白底红字的界面冷冰冰地跳出一个数字：活期余额3142.50元。
下个月八号，一万二的房贷要扣款。而她的新一盒药还没着落。公司那边，因为这半年频繁请病假去医院，领导已经暗中把她的核心客户资源切给了一个刚入职的新人。HR甚至在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