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禾啊，你继父人是不错，可到底不是亲的，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他正在院子里修拖拉机，满手机油。
看见我回来，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闺女回来了？饿不饿？锅里给你温着红薯呢。”
我看着他。
“爹。”
他正弯腰拧螺丝，听见这声，手一抖，扳手掉在地上。
他直起腰，看着我，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叫我啥？”
“爹。”
他愣了三秒钟，然后一把把我举起来，在院子里转圈。
“媳妇儿！媳妇儿！闺女叫我爹了！”
娘从屋里跑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看见我们爷俩在院子里笑，她靠在门框上，眼圈红了。
石榴树在风里沙沙响了一下。
那年我十岁。
我念到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家里出了一件事。
他的拖拉机翻了。
在村东头那个大坡上，下雨路滑，车斗里装着满满一车玉米，刹车没刹住，整辆车翻进了沟里。
人被压在车底下，右腿骨折。
娘冲到卫生所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腿上缠着绷带，脸色白得像纸。
看见娘进来，他的第一句话不是说自己的伤。
“玉米……玉米撒了不少，你去捡捡，别浪费了。”
娘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玉米重要还是你命重要！”
他嘿嘿笑了一声，然后疼得龇牙。
腿伤养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地里的活全靠娘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急得不行，拄着棍子非要去地里。
娘把棍子夺过来藏了。
“你给我老实躺着！”
他就躺着，但也没闲着——坐在炕上给我削铅笔，一削就是一大把。
“闺女上学不能没铅笔。”
我趴在炕沿上写作业，他在旁边看。
他认不了几个字，但看得特别认真。
“闺女，这个字念啥？”
“灿烂。”
“灿烂。”他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词，好词。”
过了一会儿又问。
“闺女，这个呢？”
“翱翔。”
“翱……翔。”他皱着眉头比划了一下，“这字真难写。”
我笑了。
“爹，你也学认字吧。”
他摇摇头：“爹老了，学不进去了。”
“才三十五，哪老了。”
“你爹我脑子笨。”
“不笨，我教你。”
从那天起，我每天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