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个“生意”------------------------------------------。，小许在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出了一沓票证——布票、粮票、肥皂票、工业券，摞在一起，厚厚一沓。“洛洛姐，这些是你攒的吗？”小许把票证递给她。。是原主攒的——这姑娘过日子很仔细，家里寄来的票证舍不得用，下乡四年攒了不少。“这些票用不完吗？”洛洛问。：“用不完，好多东西咱们这儿也买不到。你看这布票，要买布得有布票，可供销社就那么几种布，谁想买啊？”。，但如果供销社没有好东西可买，票证就不值钱。可如果拿到城里，或者拿到能买到好东西的地方，票证就是硬通货。？缺吃的？缺穿的？缺用的？，有了主意。：“孙哥，你想不想要一件的确良衬衫？”：“你有门路？你把布票给我，我想办法。”，看了她好一会儿，从枕头底下翻出几张布票递给她：“试试看。”
二
洛洛拿着那几张布票，又去找了大刘和小刘。
用同样的方式，她收了一小沓布票、粮票、工业券。她没有承诺什么，只说“我试试看，能换到什么算什么”。
然后她去了公社，没有直奔集市，而是在邮电所门口站了一会儿。
有个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穿得比其他人都体面——藏蓝色的中山装，口袋里别着钢笔，皮鞋擦得锃亮。洛洛认出他是公社供销社的采购员，姓马，经常出差，见多识广。
“马同志。”洛洛主动上前。
马采购看了她一眼：“你是？”
“知青点的林洛洛，我有点事想请教您。”
马采购大概是难得被人这么客气地称呼，态度不错：“什么事？”
洛洛把布票的事说了一遍，但没有说要“换”东西，说的是“我亲戚在城里想买点布做衣裳，托我带几张布票，但我不懂行情，想问问马同志”。
马采购说：“布票在哪都能用，但城里品种多，乡下品种少。你要是不急，等我下次从省城回来，给你带点消息。”
洛洛千恩万谢，临走时把两**业券塞给他：“马同志，这是我在乡下用不上的，您要是用得上就拿去。”
马采购客气了两句，收下了。
洛洛回到知青点，在心里把这件事复盘了一遍。
她做对了三件事：
1. 没说是“交易”，说是“请教”
2. 没空手求人，给了工业券
3. 没追问具体信息，让人愿意下次再说
这就是人脉积累的第一步——不求一步到位，先搭上线。
三
三天后，马采购从省城回来，居然真的来找洛洛了。
“小林，你上次说的事，我帮你打听了。”他在供销社门口跟洛洛说话，声音不大，“省城百货大楼最近进了一批的确良，花色多，颜色也鲜亮。你要是有门路拿**，肯定抢手。”
洛洛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马同志，这批货一般人拿不到吧？”
“那当然。”马采购压低声音，“百货大楼的采购员是我老同学，你要是想做，我可以帮你搭线。不过……”
他没说完，但洛洛懂了。
“马同志，您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不能让您白跑。”洛洛说，“事成之后，我给您留一份心意。”
马采购笑了笑，没拒绝。
当天晚上，洛洛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信息就是财富——马采购是第一环。”
然后她开始算账。
如果真的能拿到省城百货大楼的的确良，运到公社来卖，利润空间有多大？
供销社的棉布三毛钱一尺，的确良六毛，要布票。黑市上，的确良能卖到一块以上。
一匹布三十多米，折合一百尺左右。如果进价五毛，卖一块，一匹布的毛利就是五十块。
五十块。
她现在的全部身家，满打满算不到十块钱。
洛洛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合上。
这个生意，值得做。
四
但问题来了——她没钱，没门路，没车，没人。
马采购只是搭了线，具体怎么拿货、怎么运、怎么卖，全要她自己搞定。
洛洛想了两天，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先去找老孙头，把事情说了一遍——这次没有藏着掖着，而是把计划整个摊开来。
“孙哥，我想做一单买卖。从省城进的确良，到公社来卖。利润对半分。”
老孙头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他低声问。
“知道。”洛洛说，“**上叫‘投机倒把’。但马采购能帮我们搭线，就说明管得不那么严了。”
老孙头盯着她：“你就不怕被抓？”
“怕。”洛洛说，“但更怕一辈子就这么耗着。孙哥，你下乡六年了，等来了什么？咱们不能再等了。”
老孙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最后停下脚步：“钱呢？”
“你出多少？”
“……我有三十。”
“我有七块。够了。”
“够什么？”
“够跑一趟。第一批不进多，进半匹布，试试水。”
老孙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跟你干。”
洛洛笑了，是那种真心实意的笑。
“孙哥，你不会后悔的。”
五
出发前一天晚上，洛洛把所有的票证和钱清点了一遍。
布票、粮票、工业券，折合下来大概能当二十块钱用。现金，她和老孙头一共三十七块。加起来不到六十块。
这六十块钱，就是她的全部启动资金。
小许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风声，晚上躺在被窝里问洛洛：“洛洛姐，你是不是要做什么事了？”
“嗯。”洛洛没瞒她，“去省城跑一趟。”
“危险吗？”
“有一点。”
小许翻了个身，面朝她：“洛洛姐，你病了一场之后，胆子变大了好多。”
洛洛在黑暗中笑了笑：“不是胆子大了，是知道怕也没用了。”
“那你带上我吧。”小许说，“我能帮忙扛东西。”
洛洛犹豫了一下：“你父母知道了会担心。”
“我父母巴不得我早点找到出路呢。”小许说，“带我一起吧。”
洛洛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但到了省城，听我安排。”
“没问题！”
小许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兴奋，像是要去春游的小学生。洛洛被她的情绪感染，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三个人。三十七块。半匹布的货。
这就是她的第一单生意。
成败在此一举。
六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洛洛就醒了。
她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上了最体面的一件衣服——藏蓝色的**装，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脚上是解放鞋，背上是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票据和钱。
走到院子门口，老孙头和小许已经等在那里了。
老孙头也换了身干净衣裳，胡子刮得**，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小许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了几个窝头和一壶水，是路上吃的。
“走吧。”洛洛说。
三人踏着晨雾，往公社车站走去。
深秋的清晨冷得刺骨，洛洛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但她心里是热的。
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知青点——土坯房在晨雾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幅褪色的旧画。
她转回头，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