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也确实，在一盆冷水里，洗掉了那条沾满血迹的裤子。

那种寒意顺着指尖钻进心里，到现在都没散去。

“一舟，”我叫着他的名字，语气前所未有的生疏，“你总觉得我坚强，觉得我能扛。

觉得许清清柔弱，离了你就活不了。”

“可我也是肉长的，我也是人。”

“我的孩子没了，我的身体垮了，现在连我回城治病的路，也被你亲手烧了。”

顾一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愧疚震惊还有一丝恼羞成怒交织在他脸上。

半晌，他蹲下身子，双手抱住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安然，我真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如果你知道，你会把名额给我吗？”

我轻声问。

顾一舟沉默了。

死一般的寂静在屋里蔓延。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发红，却依然在试图找补：“清清那边……已经报上去了。

现在改也来不及了。

安然，既然孩子已经……咱们以后还会有的。

我会补偿你，以后家里的活我不让你干了，我养着你，行不行？”

我看着这个男人，心里的最后一点火苗彻底熄灭了。

哪怕到了这，他想的依然是保全许清清，依然觉得我是可以被牺牲被“补偿”的那个。

他根本就不懂，有些东西，一旦碎了，是用命都补不回来的。

“好。”

我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我不怪你。”

因为从这一刻起，你对我来说，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二天一早，知青点热闹非凡。

许清清要回城了，大家都在帮她搬行李。

她穿着那件顾一舟的军大衣，虽然不合身，却显得她娇小惹人怜爱。

她脸上挂着羞涩又激动的红晕，跟每个人道别。

“安然姐呢？”

有人问。

“大概是舍不得吧。”

有人小声嘀咕，“听说原本这名额可能是她的，为了清清让出来了。

顾支书真是大公无私。”

“要我说，沈安然平时看着挺精明的，关键时刻还是顾支书有觉悟。

许清清那种身子骨，留在这确实是个死。”

我站在窗帘后，听着外面的议论。

这就是顾一舟的高明之处。

明明是他私自调换了我的名额，却对外宣称是我们夫妻俩“高风亮节”，主动让给了更需要的同志。

这样一来，他得了名声，许清清得了实惠，而我，只要敢闹，就是“觉悟低心胸狭窄”。

门帘被掀开，许清清走了进来。

屋里没人，顾一舟去借拖拉机了。

许清清脸上的怯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她环顾了一下我们这间简陋的屋子，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安然姐，谢谢你啊。”

她走到我，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昨晚顾大哥跟我说了，他说你身体好，能吃苦，但我离了他不行。”

我没理她，继续整理着手边的旧书。

许清清见我不接茬，有些无趣，又凑近了：“对了，顾大哥说，为了补偿你，等你身体好了，就把家里那只**鸡杀了给你补补。

你看，顾大哥对你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