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万魔窟·魔气淬骨------------------------------------------。。。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躺在碎石堆里，用三息时间完成了第一轮神识扫视。，尺骨粉碎性骨折。右侧肋骨断了四根，其中一根**了肺叶。左腿胫骨骨裂，右踝关节错位。后脑有一道三寸长的裂口，失血大约占了全身血量的两成。内脏多处挫伤，但脾脏和肝脏没有破裂——还算幸运。，她顿了顿。。。。。但她前世仙尊的神魂正在与这具肉身融合，神识外放之下，黑暗中的一切纤毫毕现。。头顶的洞口已经缩小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点，微弱的天光从那里漏下来，是这个洞穴唯一的自然光源。洞壁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腐殖质的酸味和另一种东西——魔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嗅到了她身上新鲜的血腥味，正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黑雾般的魔气贴着她的皮肤游走，钻进伤口，侵入经脉。，此时已经被魔气侵蚀神智，沦为只知道嗜血的魔物。。，还带着混沌灵根的残片。
混沌灵根，万物皆可炼化。
包括魔气。
她试了一下，试图抬起右手——右手暂时废了，骨头断成了三截。于是她用左手撑地，一点点把身体从碎石堆里挣出来。断裂的肋骨扎进肺叶，每呼吸一次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疼？
当然疼。
但比起神魂被一掌拍碎、从混元台坠入时空裂缝的那一刻，这点疼，不算什么。
她靠着石壁半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白衣被血浸透，贴在皮肤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右腿脚踝肿得像个紫馒头。
惨。
但还没死。
没死，就是赢。
她抬起左手，五指微张。
周围的魔气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滞。紧接着，那些狂暴的魔气被她的神识强行拆分——黑色的魔元被剥离出来，精纯得几乎发亮，在她的掌心上方凝聚成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珠子。
混沌灵根。
这东西在仙界**肋。混沌灵根能容纳所有属性的灵力，但也因此无法精修任何一门，在讲究极致专精的仙界修行体系里，混沌灵根等于废灵根。
但在这个低阶修真世界，它就是**。
沈墨璃的眼睫低垂，看着掌心那颗魔元珠。
一个念头浮上来。
这具身体的骨骼断得太碎了。就算她用灵力修复，也需要至少三天才能站起来。三天，黄花菜都凉了。
她等不了三天。
那就换一种方式。
前世的仙尊记忆里，有一门炼体法门，叫“万劫淬骨术”。用外力反复杂骨，每一次碎裂都是一次淬炼，每一次愈合都会让骨骼更强韧。前世她修这门功法时，用的是天雷。
现在没有天雷。
但有魔气。
魔气淬骨，比天雷更疼。但它有一个好处——魔气入骨后会在骨骼表面留下魔纹，这些魔纹本身就是一层防御。
后果她当然知道。魔纹一旦形成，她的骨骼将永远带着魔气属性。在这个正道宗门统治的世界里，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但那又如何。
先活下来。
活下来，其他的再说。
她吸了一口气，将掌心那颗魔元珠拍入胸口。
魔元入体的瞬间，像是一盆滚油泼进了血管。
沈墨璃的身体猛地绷紧。
疼。
比断骨疼十倍。比神魂碎裂疼一半。
魔气沿着经脉冲向全身的骨折处，像无数只烧红的手，伸进骨头裂缝里，强行将断骨捏合。那些断裂的骨片在魔气的裹挟下重新归位，然后开始生长。
不是温和的愈合。
是硬生生焊在一起。
她的左臂肱骨首先被淬炼。魔气像烧融的铁水，浇灌在骨折处，骨头表面的裂缝被魔元填充，然后淬出一层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古怪的符文，沿着骨面蔓延，在骨头上刻下永久的印记。
然后是肋骨。四根肋骨同时被魔气包裹，骨茬与骨茬之间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像牙齿在咬合。她的胸腔里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断骨接上了，魔纹立刻覆上去，将断口锁死。
她的脸白得像纸，额头青筋暴起。
但她的眼睛始终清明。
没有叫。
没有哭。
甚至没有咬嘴唇。
只有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五指抠进了石缝，碎石划破了指尖的皮肤，血顺着石壁往下淌。
她在心里数数。
一，二，三。
数到一百八十二的时候，最后一块碎骨被魔元熔接完毕。
她松开了抠进石缝的手，整个手掌都是血。
然后是右踝。错位的关节被魔气推回原位，韧带和骨膜在魔元的刺激下加速修复。脚踝处传来一阵细密的声响，像核桃被捏碎又重新拼好。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但全程，她一声没吭。
半个时辰后，所有骨折处都被魔元淬炼了一遍。
沈墨璃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臂表面的皮肤下，隐约可以看到黑色的纹路从骨头里透出来，像是隐藏在皮肉之下的某种密文。那是魔纹，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骼深处，这辈子都洗不掉了。
她动了动手指。
手指屈伸自如。
她撕下裙摆上的布条。右手现在勉强能动，但皮肤表面的伤还在流血，需要包扎。她用左手和刚能活动的右手配合，扯下一长条白布，蘸了石壁上凝结的水珠，把手臂上的外伤一一擦拭干净，然后用剩下的布条将手臂裹紧。
没有丹药，没有纱布，没有消毒。
只有一双手，和一颗死过一次的心。
她又撕了几根布条，咬在嘴里当作绷带的一端，另一只手拽着布条的另一端，用牙和手配合，将右腿脚踝牢牢固定。
做完这一切，她靠着石壁，喘息了几息，然后开始尝试站起来。
第一次。
她撑着石壁，右腿发力。刚站到一半，踝关节传来一阵剧痛，膝盖一软，整个人摔回地上。后脑磕在石壁上，眼前一阵发黑。
她闭了闭眼。
第二次。
她换了个姿势，用左腿作为主力，双手抓住石壁上的凸起，一寸一寸往上蹭。这一次站到了七成，身体重心快要稳住的时候，缠在右臂上的布条松开，一股血顺着小臂流下来，滴在碎石上。
手一滑，又摔了。
摔得不轻。手掌撑地时，一枚尖锐的石子扎进掌心。
她拔掉石子，擦了一下掌心的血。
第三次。
她深吸一口气，将丹田里残存的灵力全数灌入双腿，双手死死扣住石壁上的裂缝，身体像一把折叠刀一样，一节一节地撑开。
先是膝盖离地。然后是腰直起来。最后是肩膀离开了石壁。
她站住了。
双腿在发抖，右脚的承重只有全身的三成。断骨处的魔纹在皮肤下隐隐发热，像是在提醒她——这具身体离崩溃只差一步。
但她站着。
沈墨璃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洞口。
万魔窟至少有五百丈深。洞壁近乎垂直，从她这个角度仰望，洞口只是针尖大的一个光孔。天光从那里漏下来，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它是亮的。
有光，就有出口。
她的目光从洞口收回，开始扫视周围的环境。
洞底的面积比想象中大，大约有半个演武场那么宽。地面遍布碎石，碎石间夹杂着碎裂的骨头——不是人的，是某种大型魔兽的骸骨。有些骨头已经风化了，一碰就碎。有些还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生前至少是四阶以上的魔兽。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洞壁上。
那里有痕迹。
不是爪痕，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裂缝。是人为的——一道道纵向的凿痕，从洞底开始，沿着洞壁一直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中。凿痕的间距很规律，每一步大约两尺。而且不止一组。东面的洞壁上有三道平行的攀爬痕迹，西面也有一道。
这些痕迹很旧了。
风化程度来看，东面那三道至少是十年前留下的。西面那道更早，可能在二十年以上。
有人掉下来过。
不止一个。
而他们，都选择了往上爬。
沈墨璃走到洞壁前，伸手**那些凿痕。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石面，石缝里还嵌着细微的金属碎屑——是剑尖凿出来的。凿痕的深度和角度都显示出凿痕主人的决心：每一凿都刻得极深，像是把自己最后的力气都压在了这一剑上。
她顺着凿痕向上看。
黑暗吞没了痕迹的尽头。
那些人爬上去了吗？还是半途摔了下来，死在更深的黑暗里？
耳畔传来细微的声响。
不是来自洞底，而是来自头顶——从那个遥远的洞口漏下来的，隐隐约约的礼乐声。
那是宗门庆典的声音。
太虚宗在办庆典。
多么讽刺。顾清寒刚刚被他们推下万魔窟，****，而上面的人正在奏乐欢庆。
庆祝什么？
庆祝苏婉清回来？庆祝那个“真正”的大师姐终于归位？
沈墨璃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比笑更冷的东西。
她收回了放在凿痕上的手，从地上捡起一截被丢弃在碎石间的剑——不知道是哪个死在洞底的倒霉鬼留下的，剑身锈了大半，但剑尖还在。
够了。
她用左手掂了掂剑的重量，然后抬头，看向头顶那个针尖大的光孔。
万魔窟底部的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
该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