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红纸上的名字
腊月二十六的晚上，县城北边的风刮得很硬，窗缝里有一截没压严的塑料条，一直在响。
我把电脑合上时，手机在桌上震了第三遍。
家族群里，二姑发了一张红底黑字的订婚流程图。
最上面写着我弟沈季川和女方陶绮的名字，下面按时间排了敬茶、送礼、合影、吃饭。
我本来只扫了一眼，手指往下滑时停住了。
“男方大哥沈砚，负责彩礼补足及亲友见面红包。”
那一行字夹在一堆喜庆话里，像有人把针藏进了棉被。
我盯着它看了半分钟，群里已经开始热闹。
三叔先发语音，声音又亮又长。
“还是砚子稳。从小就懂事，这种大事靠他准没错。”
紧跟着是表姨。
“老大嘛，家里顶梁柱。以后季川成家了，也记你这个哥的好。”
我没回。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一条新消息点亮。
我妈高茹芳发了个笑脸。
“沈砚下班没？看见群里安排了吧，明天早点回来，别穿太随便。”
我把手机翻过来，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间出租屋在六楼，没有电梯。窗外是隔壁小区的外墙，墙皮被雨泡得发黑。书桌上放着一张银行***图，是我前几天刚收到的年终奖到账通知。
我没告诉家里。
可他们好像总能提前知道我口袋里什么时候有钱。
手机又响。
这次是我爸沈怀章。
我接起来，没开免提。
电话那头有麻将声，有人笑，还有我弟压低了嗓子说话。
我爸清了清嗓子。
“明天回来吃午饭，你弟那边彩礼还差点。”
我把手放在电脑边缘，指腹被金属壳冰了一下。
“差多少？”
“也不多。”他停了一下，“八万八。”
风把窗缝吹得一抖。
我看着桌上的水杯，杯底一圈茶渍没有洗干净。
“八万八叫不多？”
我爸的声音沉下来。
“你别一上来就这个态度。季川订婚是喜事，女方那边亲戚都在，咱不能让人看笑话。”
“那流程图上为什么写我负责？”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麻将声停了，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妈接过电话，语气比我爸软。
“砚砚，你先别急。你二姑就是那么一写，想着你是哥哥，摆上去好看。钱也不是让你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