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人都在安稳里装糊涂。

直到十一月末，一条新规悄然落地：轻微违法记录可申请封存，给予失足人员改过自新的机会。

全网政务号统一口径，话术温柔治愈，满是宽容善意。

可底层普通人看得透彻，心里凉得透彻。

普通人，从来没有犯错的资本。
工地务工者一次酒后争执，治安记录终身留档，子女前途直接受牵连；外卖骑手一次交通违规，行政记录数年不消，求职、贷款、考证处处受限；普通百姓一次无心违规，档案烙印一辈子，人生处处受掣肘。

底层人的过错，是烙铁刻骨，终生无法抹去。

而另一群身居豪门、家境显赫的人，生来就有天然的“容错**”。
行事跋扈、恣意妄为、卷入违禁风波，事后只需家族打点人脉、动用资源，违法记录便能悄然封存、彻底抹除，依旧光鲜体面，游走在市井与名利场之间，无人敢过问，无人敢深究。

这道肉眼可见的公平鸿沟，藏在雾城的浓雾之下，人人心知肚明，人人不敢点破。

那天夜里，十一点零七分。
宣传中心整栋办公大楼早已人去楼空，只剩新媒体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

空旷走廊死寂冰凉，中央空调吹着毫无温度的冷风，窗外江雾滔天，白茫茫吞没江面，江轮隐在雾色里，无声无息，整座城市陷在压抑的沉寂中。

林砚独自坐在工位上，桌面凌乱，烟灰缸堆满烟蒂。他本不嗜烟，那晚却一根接一根，烟雾袅袅，缠绕在苍白的灯光里。

电脑页面停留在一条官方普法视频的评论区，数万条留言密密麻麻，积压的情绪早已溃堤。
有人自嘲半生谨小慎微，一步踏错终身被套牢；有人悲愤世道倾斜，规矩只约束平民；有人阴阳怪气叹息命运不公；更多普通人敲下心底的委屈与无奈，转瞬就被新的留言冲刷、淹没，连一点声响都留不下。

众生皆苦，却无处发声。

林砚指尖落在键盘上，指节泛白，心头积压多年的共情与憋屈，在这一刻再也压不住。

他明明可以复制官方套话，圆滑附和，沉默划过，做最安全最聪明的选择。
但那一刻，他不想再伪装，不想再麻木，不想再跟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