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微蒂被开除的那天，是个阳光极好的周一早晨。
她端着在便利店买的五块钱豆浆走进远航商贸的写字楼，前台小姑娘破天荒地没有低头刷手机，而是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她。微蒂还没来得及琢磨这眼神是什么意思，部门经理的微信就跳了出来——“微蒂，九点到小会议室来一趟。”
她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八分。
入职三年，微蒂对“小会议室”这四个字有一种本能的生理反应。上一个被叫去小会议室的是干了六年的老周，出来的时候眼眶泛红，抱着纸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上上个是刚转正不到三个月的实习生小李，出来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说公司连N+1都不想给。
微蒂深吸一口气，把只喝了一口的豆浆搁在工位上。旁边工位的孙姐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低头继续敲键盘，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小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她的直属上司赵岩，远航商贸运营部经理，三十六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永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说话的时候喜欢把“公司有公司的考量”挂在嘴边。另一个人她不认识，是个穿黑色西装裙的女人，妆容精致，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微蒂，坐。”赵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的时候注意到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度让她心里一沉——太薄了，不像是N+1的赔偿协议。
赵岩清了清嗓子，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一份起草了好几遍的**稿：“微蒂啊，你在咱们运营部也干了三年了，说实话，态度是有的，这个我不否认。但是呢……公司最近在做组织架构调整，你也看到了，流量这块现在不好做，总部那边给的预算砍了百分之三十。所以呢，我们得做一些人员优化——”
“赵经理，”微蒂打断他，声音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地平稳，“您直接说结果就行。”
赵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平时温温吞吞的微蒂会在这个时候打断他。旁边那个黑色西装裙的女人微微挑了挑眉，像是被勾起了某种兴趣。
“行，那我直说了。”赵岩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往她面前推了推，“公司决定跟你**劳动合同，补偿方案是按N走，一个半月工资。你签个字，今天就可以办离职手续。”
微蒂低头看着那个信封，脑子里像有一台生锈的机器在咔咔地转动。她想起自己三年前来远航商贸面试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阳光好得过分的日子。那时候她刚从一所末流二本毕业，专业是思想**师范，但毕业那年老家小县城的教师编一个岗位三百多个人竞争，她连笔试都没过。母亲在电话里叹了半分钟的气，最后说了句“去大城市闯闯也好”。
她在大城市闯了三年，从运营助理干到运营专员，工资从三千五涨到五千二。三年，涨了一千七。她没请过一天病假，没拒绝过一次加班，**一期间连续熬了四个通宵，眼睛差点坏掉。赵岩在部门群里发了句“微蒂辛苦了”，她心里那点委屈就像是没处搁的杂物，被她自己默默收了起来。
结果到头来，换了一个“N”。
“我看了劳动法，”微蒂抬起头，目光从赵岩脸上扫到那个黑色西装裙女人脸上，“公司如果是无过失单方面**劳动合同，应该支付两倍的经济补偿金，也就是2N。我工作三年，应该赔我六个月工资。而且公司应该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否则还要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作为代通知金。”
小会议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那个黑色西装裙的女人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嘴上说出来的话却轻飘飘的：“微小姐，我们在远航做了这么多轮优化，您的法律意识确实比一般员工强。不过呢，公司给出的方案是基于综合考量的结果。如果您不接受这个方案，公司也可以走其他流程——比如以不能胜任工作为由，但那就需要在档案里写上这一条。微小姐，你觉得哪种方式对大家都好？”
威胁。**裸的威胁。
微蒂握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的手指微微发白，她的脑子里在疯狂运转，嘴巴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