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铁锈城的低语------------------------------------------。“堡垒”的驾驶位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沙丘线。方向盘是老韩用钢管焊的，外面裹了一层废旧轮胎割出来的橡胶皮，握久了虎口发麻。唯一的好处是冬天不冰手。，夏洛特抱着一块平板电脑正在校准导航。屏幕上全是雪花点，偶尔闪过几帧模糊的地形图。旧世界的卫星早就成了太空垃圾，现在他们能依赖的导航系统，是老韩从十几台报废设备里拆零件拼出来的本地基站。“信号还在。”夏洛特说，手指点了点屏幕，“三十七秒一次的脉冲，一秒都没断过。这要么是军用级别的设备，要么……要么什么？要么是故意在等我们。”。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十几辆车像一串铁珠子串在灰褐色的荒原上。凌霜的侦察摩托在最前面探路，小武开的三号补给车在中间，殿后的是老韩亲自驾驶的动力拖车，上面装着车队的**子——那台还能工作的太阳能板阵列和备用电池组。“距离铁锈城还有二十公里。”夏洛特报了个数字，然后放下平板，侧头看了陈末一眼，“你昨晚没睡好？睡够了。你每次说睡够了，眼窝都比平时深半厘米。”夏洛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锡纸包着的东西扔给他，“吃了。老韩用最后一点***片碾碎了掺的能量棒。他说你需要。”，苦涩和甜味同时在嘴里炸开。末日第五年，能尝到味道本身就是一种奢侈。他两三口吃完，把锡纸叠好还给夏洛特。锡纸是稀缺物资，能重复用几十次。“谢谢。不是我给你的，是老韩。他要我跟你说，电池充到百分之五十了。百分之五十？”陈末皱眉，“出发前只有二十三。路上一直在充。”夏洛特指了指车顶，“今天的太阳比平时亮。天顶云层薄了至少两成。老韩说如果保持这个趋势，到铁锈城的时候能充到百分之七十。”
阳光变强了。在废土上，这不算好消息。灰烬云覆盖了天空五年，任何变化都意味着不稳定。更薄云层可能带来更多太阳能，也可能带来更强的紫外线、更频繁的离子风暴，或者更糟的东西。
陈末踩下油门，车队加速向铁锈城的方向驶去。
一个小时后，铁锈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它像一具被剥皮抽筋的巨兽骨架，横卧在灰褐色的荒原上。曾经的高楼大厦坍缩成一堆堆扭曲的钢梁和碎裂的混凝土，铁锈把每一寸金属都染成了暗红色，远远看去像是大地上的一道疤。
城市外围是旧世界的工业区，巨大的厂房顶棚塌陷，龙门吊倒塌在地，集装箱堆场里还有几百个锈穿的铁箱子半埋在沙土里。再往里，是更密集的建筑群，有几栋楼居然还耸立着，只是窗户全碎了，外墙上爬满了黑色的菌丝。
那些菌丝是孢子的寄生痕迹。有菌丝的地方，通常就有感染者。
“所有车辆，进入二级警戒。”陈末对着对讲机下令，“非战斗人员留守车内，战斗组打开武器保险。凌霜，前方路况？”
对讲机里传来凌霜的声音：“主路被一辆翻倒的油罐车堵死了。右侧有一条辅路，路面有裂缝，但能过。我看到了血迹。”
“新鲜的吗？”
“干的。至少三天。但是我看到了脚印。”
陈末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三天前的千血迹，意味着附近可能有幸存者——或者三天前这里发生过一场遭遇战。
“走辅路。所有人，把眼睛睁大。”
车队缓缓拐入辅路。两边是废弃的仓库，卷帘门锈得几乎要掉下来，门前的停车场上散落着被烧过的汽车残骸。车窗全碎了，座椅上长着灰白色的菌丝。
老韩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来：“这里我来过。末日第二年，那时候城市还没被完全占领。我们在第三街区的超市里找到过几百箱罐头。”
“后来呢？”
“后来菌潮来了。几万只感染者从市中心涌出来，我们损失了一半的人，抢出来的罐头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老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那时候我们这个车队还有一百多人。”
对讲机里沉默了。末日五年，活着的人越来越少，死去的名字越积越多。陈末记得每一张死了的脸。不是他刻意要记，而是在废土上，死去是常态，活着才是意外。
“停车。”
凌霜的声音突然响起。陈末立刻踩下刹车，母车发出嘎吱一声长鸣，整个车队跟着停了下来。
“我在前方的路口发现了一辆翻倒的车。”凌霜说，“型号是旧世界的军用悍马，改装过，车上涂了一行字。”
“什么字？”
“别相信信号。”
陈末和夏洛特对视一眼。夏洛特拿起望远镜，从车窗探出身去。片刻后，她放下望远镜，脸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字是用血写的。车里面有两具**，死了不超过两天。衣着上看，像是自由城邦的人。”
自由城邦。废土上四大势力之一，名义上的中立贸易区。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铁锈城？而且死在这里？
“**有被感染的迹象吗？”
“没有。致命伤是枪伤。胸口一枪，眉心一枪。不是感染者杀的，是人。”
陈末沉默了几秒。被人**的，比被感染者**更让人不安。感染者没有意识，没有目的，只是本能驱动。但人**，一定有原因。而那辆翻倒的悍马上写着的警告——“别相信信号”——显然和他们在追踪的脉冲有关系。
“信号还在吗？”陈末问。
夏洛特看了一眼平板：“还在。三十七秒一次，一次不少。”
“方向呢？”
“市中心。信号源在铁锈城的市中心。”
陈末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市中心。菌丝最密集的地方。感染者最集中的区域。
他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继续前进。战斗组全部装备近战武器，非必要不开枪，枪声会引来集群。目标——市中心。”
车队重新启动，车轮碾过碎裂的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响声。陈末看着窗外倒退的废墟，那些黑漆漆的窗口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注视着闯入者。
铁锈城的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像是某种机器运转的声音。
又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