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退婚后第三天，许之安亲自来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我上辈子送他的那块青玉佩。

面如冠玉，温润谦和，活脱脱一个从书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也难怪上辈子我会被他骗得死心塌地。

“苏姑娘，之安冒昧登门，是想当面问姑娘一句——“

他在院中站定，微微欠身，声音低沉又恳切。

“之安可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让姑娘心生不满？“

“若是之安的过错，之安愿意改。“

我看着他的脸。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谦卑。

和上辈子他求我以身试毒时一模一样。

那时他也是这么说的——蘅儿，我这条命全仰仗你了，你若不帮我，我只有死路一条。

我帮了。

一百零八种毒我替他一种一种试过去，呕血、昏迷、高热、痉挛，最严重的一次差点丢了命。

他在床边哭着说等他好了一定加倍对我好。

后来他好了，官也做大了。

然后他把我扔上了刑场。

“许公子，没什么不满。“我淡淡开口。

“只是我命格与你相冲，不宜婚嫁。“

许之安笑了笑，“苏姑娘莫非信了哪个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

“命格之说虚无缥缈，怎能因此误了终身？“

他上前一步，声音越发诚恳。

“之安自问对苏姑娘一片赤诚，绝无半分虚假。“

赤诚。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我问许公子一件事。“

“你身上的寒毒，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许之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苏、苏姑娘在说什么？之安不太明白......“

“你体内有一种极罕见的寒毒，叫七绝散。“

我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

“入体无色无味，每逢月圆之夜发作，周身经脉如刀绞。“

“若不及时医治，三年内必死。“

“而全天下能解这毒的人，只有我苏家。“

“你娶我，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你需要我的命来给你试毒。“

许之安的脸彻底白了。

他退后半步，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说不出话来。

四周围观的邻里也全都变了脸色。

“许公子，你的算盘打得很好。“

我转过身，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吃惊。

“可惜我不上当了。“

“你走吧。“

许之安站在原地，面上的温润谦和一层一层褪去。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底有我上辈子太熟悉的东西。

阴鸷。

只是一瞬间，他就把那点阴鸷收了起来，重新挂上了温文尔雅的笑。

“是之安唐突了，告辞。“

他走出院门时，我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攥着袖口。

上辈子他紧张的时候也有这个习惯。

他在怕。

他怕我说出去。

可他更怕的是，全天下只有苏家能解他的毒，而苏家的女儿不肯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