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立秋过后的风，终于吹走了三伏天的燥热，巷子里的梧桐叶开始泛黄，一片片慢悠悠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李桂兰端着一盆刚摘的青菜，从楼下小菜园回来，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听见三楼自家的窗户里，传来儿媳妇王秀莲摔盘子的声音，清脆的瓷片碎裂声，刺破了傍晚巷子里的宁静。
她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皱纹拧成了一团，心里那股火气也跟着窜了上来。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家里的锅碗瓢盆，都快被这对母子俩摔碎完了。
李桂兰今年五十八岁，老伴走得早，三十岁就守了寡，一个人把儿子陈建军拉扯大，好不容易供他读完中专，找了工作，又倾尽所有给他娶了媳妇王秀莲。原以为熬出头了，能享享清福，没想到自从王秀莲生了孙女陈乐乐，一家三口搬过来跟她一起住，家里就再也没消停过。
婆媳俩的矛盾，是从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小事里一点点攒起来的，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每一件小事，都能吵得面红耳赤，闹得鸡犬不宁。
这天傍晚的争吵，起因再简单不过。
王秀莲下班回家，累得腰酸背痛，进门就看见婆婆李桂兰坐在客厅里，一边择菜一边跟楼下的张阿姨唠嗑，厨房里冷锅冷灶，一点要做饭的意思都没有。她心里顿时就不痛快了，换了鞋就往厨房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妈，都六点多了，怎么还不做饭？我下班回来饿都**了，乐乐也该放学了。”
李桂兰手里的青菜没停，头也没抬，声音不咸不淡：“急什么？我这不是在择菜吗？下午去菜园摘菜耽误了会儿，你要是饿，自己先找点零食垫垫，又不是没长手。”
这话一出口，王秀莲的火气立马就上来了。她在超市做收银员，一站就是一整天，脚底板都磨出了水泡，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回家就想吃口热乎饭，结果婆婆不仅不体谅，还说这种风凉话。
“我长手我知道，可你整天在家闲着，不就是负责做饭做家务吗？我上班挣钱，你在家操持家务，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哪有婆婆等着儿媳妇下班做饭的道理？”王秀莲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拔高了几分。
李桂兰一听这话，当场就把手里的菜扔在盆里，站起身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我闲着？我整天在家看孩子、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哪一样不是我在做？乐乐上学是谁接送？衣服是谁洗？家里的地是谁拖？你倒好，上班挣那两个钱，回来就当甩手掌柜，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儿媳妇！”
“我挣钱少？我挣钱少也是靠自己的双手，总比你在家吃闲饭强！要不是建军挣钱养家，你能这么清闲？”王秀莲也不甘示弱，针尖对麦芒地回怼过去。
“我吃闲饭？我把建军养这么大，他养我不是应该的？你嫁进我们陈家，孝敬婆婆不是天经地义？现在倒好，反过来指责我，你还有没有点规矩！”李桂兰气得胸口起伏，当年她嫁进陈家，对婆婆百依百顺，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从来不敢说一句重话，哪像现在的儿媳妇，动不动就跟她顶嘴，半点规矩都没有。
婆媳俩你一言我一语，从做饭这件事，扯到了生活费、家务活、带孩子，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
“生活费每个月就给那几百块，够干什么的？买菜买米买油，还有乐乐的零食文具，哪样不花钱？我跟你要过钱吗？你倒好，还觉得我乱花钱！”
“我乱花钱？你看看你，整天买那些没用的护肤品、衣服，一件衣服好几百，眼都不眨，给乐乐买个作业本都嫌贵，你当**称职吗？”
“我买衣服怎么了？我上班不能穿得体面点？总不能像你一样，一辈子穿那些旧衣裳，邋里邋遢的！”
“我邋里邋遢？我这是会过日子，哪像你，大手大脚，不知道勤俭持家，早晚把这个家败光！”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陈建军下班回来了，刚打开门，就被屋里的**味呛得皱起了眉头。他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母亲和妻子，脑袋瞬间就大了，头疼欲裂。
“又吵什么啊！能不能消停会儿！邻居都该听见了！”陈建军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