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粮册背后的杀机------------------------------------------，下午。。，小声说：“公子，你真的要签字？”。他翻开粮册，一页一页地看。。不是草草浏览，而是像一台机器在扫描——数据、地名、数目、时间节点，在他脑子里自动排列、比对、关联。，后来转行做了企业风控。看了十几年的财报、合同、尽调报告，一个公司的账目有没有问题，他扫一眼就能嗅出味道。。，停住了。“这里，”他指了指纸上的一行字，“永安二年，七月，平江府下属长丰县报灾，受灾农田一万两千亩，核减税粮三千六百石。”：“有什么问题吗？有问题，”沈牧说，“长丰县我去过——我是说原主去过。长丰县的地势是整个平江府最高的，永安二年的水灾主要淹的是低洼地带，长丰县根本不可能有一万两千亩农田受灾。最多三千亩。”：“那……那这三千六百石粮食哪去了？”，继续往后翻。，他又停了。“这里。永安二年，九月，平江府拨付赈灾粮八千石，其中分配到清河县两千石。但清河县的人口只有三千户，按**的赈灾标准，两千石粮食足够五千户吃三个月。多出来的粮食，去哪了？”
砚秋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沈牧继续翻。到了第七页，他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永安二年，十一月，平江府上报‘灾后重建’支出三千两银子，用于修堤。但永安二年的水灾根本没有冲垮任何堤坝。这笔钱去了哪里？”
砚秋已经完全懵了。他只是个书童，识字不多，更不懂这些账目里的弯弯绕绕。但他看得出，公子的表情越来越冷。
沈牧合上粮册，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不是也有问题，”他说，“是钱广源的这套玩法，不是今年才开始的。他每年都这么干——多报灾、多要粮、多出来的部分落进自己口袋。今年只是手法更狠了一些，因为水灾确实大，他趁机多要了三倍的数目。”
“那……那我们怎么办？”
沈牧睁开眼，看着屋顶的横梁。木梁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先不办，”他说，“等我伤好了再说。”
“那签字呢？钱广源还等着你签今年的粮册呢。”
沈牧沉默了一会儿。
“签，”他说，“但不是现在。现在签，太急了，他会觉得有问题。再等三天，三天后我让人去告诉他——就说我想通了，愿意签，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
“我要亲自去长丰县和清河县走一趟，核实一下今年的灾情，然后再签字。这样签出来的数目，更准确，也更能服众。”
砚秋张了张嘴：“可是……长丰县和清河县的灾情本来就是假的啊，你去核实，不是……”
“对，我去核实，”沈牧说，“所以我能核实出一个‘真相’——一个比钱广源报的数目小得多的真相。到时候我把这个‘真相’写进粮册，钱广源会答应吗？”
“当然不会！他肯定要你按他的数目签！”
“那他会怎么做？”
砚秋想了想：“再打你三十大板？”
“不会，”沈牧说，“因为他已经打过一次了。再打一次，就说明他除了**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一个知府，对下属除了打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这说明什么？”
砚秋摇头。
“说明他怕了，”沈牧说，“人一怕，就会做蠢事。”
他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而我要的，就是他做蠢事。”
砚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注意到了公子嘴角那个笑容——不是高兴，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很冷的东西。像冬天河面上的冰，看起来平静，踩上去才知道有多硬。
那天晚上，沈牧让砚秋去弄了一壶酒。
不是想喝，而是需要想清楚一件事——钱广源的上级是谁？
平江府隶属江南道，江南道的最高长官是观察使，姓杜，叫杜明礼。杜明礼在江南道待了四年，风评不算太差，但也谈不上清廉。
问题是——杜明礼知不知道钱广源在搞鬼？
如果知道，那杜明礼就是钱广源的靠山，动钱广源就等于动杜明礼。如果不知道，那杜明礼就是一颗可以用的棋子。
沈牧需要搞清楚这件事。
他问砚秋：“杜观察使这个人，你听说过什么？”
砚秋想了想：“听说……挺会做官的。去年**派巡按来江南，他接待得特别好，巡按走的时候还夸他‘治下清明’。”
沈牧点了点头。
“治下清明”四个字，在这个时代，往往意味着“面子工程做得好”。一个真正清明的官员，不需要靠接待巡按来证明自己。杜明礼能花心思在接待上，说明他很在意上面的看法——这种人在意的是“不出事”，而不是“做对事”。
如果钱广源的事情暴露了，杜明礼的第一反应不会是保他，而是撇清关系。
也就是说，杜明礼不是钱广源的靠山，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上级。
这就好办了。
沈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紧，但他需要这个刺激来让大脑运转得更快一些。
一个计划开始在他脑子里成形。
不是完整的计划——他从来不指望能算到十步之外。那种算无遗策的剧本，只存在于话本小说里。真正的博弈，是走一步看三步，留五步的余地。
他现在能看到的，只有三步。
第一步：去长丰和清河，拿到人证和物证。
第二步：用这些证据跟钱广源谈判，换取升官。
第三步：在升官之后，慢慢地、不着痕迹地，把钱广源的根一根一根地拔掉。
三步走完，他就不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从八品县丞了。
但他也知道，这三步里的每一步，都可能走错。
走错一步，就是死。